他的语气很淡,“沙漠里变数太多,最好先找个熟悉地形的向导问问意见。
现在定路线还太早。”
“可以。”
雪莉杨沉吟着收起地图,又补充道,“但我希望找到向导后能立刻出发。”
旁边传来一声响动。
原本打着盹的胖子猛地睁开眼,视线扫过陈教授疲惫的面容,嗓门顿时提了起来:“立刻出发?你这是要把人累垮啊!大伙儿刚从那鬼地方捡回条命,尤其是老爷子这把年纪——”
他指了指陈教授,“知识分子身子骨弱,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老胡也皱紧眉头接话:“昆仑山那一趟已经够呛了。
现在没歇两天又要赶路,到了地方还得马上进沙漠,这强度确实太大了。”
雪莉杨的视线掠过王凯旋,没有停留,直接转向林易与胡八一。”林先生,胡先生。”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华特留下的笔记里提到,精绝古城只有在特定季节才会显露痕迹。
现在时机已经到了,再拖延的话,我们可能错过这次窗口期。”
胡八一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既然那位外国探险者的记录如此记载,应当不会有误——毕竟对方曾真正抵达过那里。
若是错过眼下,恐怕真要再等上整整一年。
他心底确实盼着能取消行程,但这话绝不能明说。
那不等于承认自己胆怯么。
胡八一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林易:“老林,你的意见是?”
林易瞥了眼面露疲态的陈教授,随口应道:“只要陈教授他们觉得可以继续,我同意杨 的判断。”
他清楚胡八一的心思——无非是觉得风险太高,想打退堂鼓。
即便要去,也该做足万全准备。
但无论胡八一最终是否同行,这趟沙漠之行林易都必须参与。
那座古城沉睡在流沙深处,唯有在特殊的气候条件下,借助黑风暴的力量,才可能短暂重现。
一旦错过,就要再等漫长的四季轮转。
胡八一立刻会意地点点头,转而正色对雪莉杨说道:“没错,老林考虑得周到。
我们三个糙汉子怎么都行,但陈教授可是珍贵的研究者,绝不能累垮。
还是得先听听陈教授、郝教授和几位年轻队员的想法。”
他向来注重脸面,总不能直说自己不愿前往。
于是话语里便带上了若有似无的暗示。
你们这些学者体质单薄,上一趟冰川已经差点撑不住,如今要深入荒漠,何必勉强自己?
万一真出了意外,又该如何交代?
这话问出口,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经历过昆仑山那段险途,再坚定的决心恐怕也会产生裂痕吧。
片刻后,陈教授抬起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眼睛,嗓音沙哑却平稳:“为了这次考察,我准备了太多年。
哪怕只能看那座古城一眼,就算留在那里,也值得了。
爱国,你也问问学生们的意见吧。
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坚持。”
郝爱国虽然思维僵化、行事刻板,但对考古事业的执着却是实实在在的。
听完陈教授的话,他立刻挺直脊背,语气严肃:“我和每位队员都深入交流过!他们的觉悟一个比一个高,不畏艰难,敢于直面危险。
能有这样的队伍,我们这门学科的未来必然光明!”
听着郝爱国慷慨激昂的发言,林易、胡八一和王凯旋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这人连学生们的想法都没问,就擅自替他们做了主。
现在那些年轻人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当面反驳吗?
那得需要多厚的脸皮才做得到?
果然,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在林易预料之中。
这些学生终究是刚踏出校门的雏鸟,还没学会世故圆滑。
名叫楚剑的年轻人立刻捶了捶胸口表态:“林大哥,别看我们年纪轻,但我们早就想清楚了!出发前陈教授反复强调过可能遇到的危险。
我们对考古的热爱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的。”
他倒是把郝爱国那套学了个十足十。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每句都以“我们”
开头,仿佛自己就能代表萨帝鹏和叶亦心。
说话时,楚剑的目光不断瞟向身旁的两位同伴。
叶亦心怔怔地望着他,眼神里透着茫然。
老师这么说也就罢了,怎么连楚剑也这样?
楚剑话音落下时,叶亦心垂下眼帘,轻轻颔首。
她将笔记本抱在胸前,声音刻意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