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叶亦心怔住了,脸颊迅速漫开一层薄红,那双明亮的眼睛睁得圆了些,唇瓣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窗外的光掠过她的脸,照得皮肤近乎透明,那股子未经世事的青涩气息毫无遮掩地弥漫开来。
林易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真是拿这样的没什么办法。
离开校园久了,成日里打交道的是各色人物,像这样干净得像张白纸的姑娘,确实很久没遇到过了。
看着她那副模样,一种近乎本能的、想把人护在身后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叶亦心指尖微微发颤,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她听见那句话时,喉咙里轻轻“啊”
了一声,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胸口。
视野里那张年轻的面孔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天气。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攥着对方的手腕,慌忙松开,掌心却残留着方才触碰时清晰的骨节轮廓。
“我……我只是……”
她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那真的……太好了。”
林易移开视线,望向帐篷外被风卷起的沙砾。
沙粒打在帆布上的声音细密而持续。”考古队里那些东西,你比我熟。”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我最近也在翻那些旧册子。
算不得谁教谁。”
女孩用力点头,发梢扫过肩头。
她知道这不一样——那些压在图书馆深处的卷宗,只要肯花时间总能翻到;可有些早已湮灭在尘土里的符号,却是连痕迹都难寻觅的。
他说的“相互进步”,轻描淡写得像在讨论晚饭该加什么菜,可她分明听见了某种近乎慷慨的允诺。
这让她耳根发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我会的。”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林易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那目光很淡,像透过一层薄雾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行。”
他说。
一个字,短促而干脆。
帐篷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油灯的光晕在帆布上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叶亦心咬了咬下唇,那抹方才还亮晶晶的神色黯淡了些许。”只是……”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等这次回去……就该毕业了。”
林易眉梢动了动。
很细微的动作,像被风吹起的沙丘边缘。
然后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却让整张脸的线条都发生了某种变化。”老胡和胖子,”
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里掺进一丝近似玩笑的意味,“已经在潘家园盘了个铺面。”
女孩怔住。”铺面?”
“嗯。
缺个懂行的。”
他侧过身,让油灯的光完全落在她脸上,“那些瓶瓶罐罐的来龙去脉,总得有人说得清楚。”
叶亦心眨了眨眼。
拍卖行——这三个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撞在四年课堂听来的那些规矩上。
保护、研究、归档,这些才是她熟悉的路径。
可眼前这个人说的却是另一套语言:流转、价值、门槛。
那些词像带着棱角,硌在她既有的认知里。
“不是摆地摊。”
林易像是看穿了她的迟疑,声音压低了些,“东西得有人认得,也得有人守得住。
收进来,护周全,再送到该去的地方——这中间的门道,比挖坑筛土复杂。”
风忽然大了些,帐篷的绳索发出吱呀的轻响。
叶亦心听着那些话,忽然觉得掌心有些潮。
她想起导师总说文物该待在玻璃柜里,可玻璃柜之外的世界呢?那些在暗处流动的、交易的东西,难道就永远只能是阴影里的故事?
“我……”
她喉咙发紧,“我真的能……”
林易没有立刻回答。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器物——不是看花纹,是看胎骨。”沙漠还没走出去。”
他终于说,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路还长。”
这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浇灭了方才蹿起来的火苗,却又留下某种更清晰的凉意。
她挺直脊背,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眼睛却亮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