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盖被挪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光柱探进去,先照见一顶高冠,金线绣的袍子颜色暗沉得像凝固的血,脚上靴子还保持着踏云的姿势。
尸身整个儿干瘪了,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酱紫的色调。
“里头……没别的东西?”
有人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压着失望。
戴面具的脸被手电光直直照着。
金属面上蒙着层黑锈,边缘已经和皮肉粘连似的。
一只手伸过去,小心地将它揭了下来。
底下那张脸顿时暴露在光线里——眼窝和鼻孔都是深黑的窟窿,嘴唇的位置只剩一道干裂的缝。
虽然塌陷得厉害,仍能看出大概四五十岁的模样。
惊叫短促地响起,又立刻被自己捂了回去。
揭面具的人没回头,只将那块沉甸甸的黑锈金属在衣角擦了擦,塞进衣兜。
“这乌漆墨黑的玩意儿你也收?”
旁边传来不解的问话。
“生黑锈的才少见。”
回答很简短,“铁红铜绿,黑的更值钱。”
“值钱?”
质疑立刻转成了笑声,“那带着!必须带着!”
光柱又扫过尸身的双手。
它们交叠在胸前,指甲长得打卷,颜色是一种不自然的暗绿。
但此刻它们静静搁着,一动不动。
先前说故事的人此刻没出声。
他目光落在那张干瘪的脸上,心里某个念头转了转——踩上去的冲动被按住了,毕竟太蠢。
只是静静看着,确认它确实还躺着,没任何动静。
角落里蜡烛的火苗又矮下去一截。
没人再提刚才那股阴风,但谁都没完全放松。
手电光在棺内来回扫了几遍,除了那身衣裳和面具,再没找到别的。
“穷酸。”
有人低声骂了句。
穿绣袍的干尸依旧保持着躺姿,眼洞对着上方。
千年过去,空气里的潮湿早把它蒸干了,如今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高冠上的金丝在光里偶尔一闪,像最后一点未褪尽的身份。
英子把脸侧向一边,额头抵着身边人的肩膀。
她没再看棺内,耳朵却竖着,听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
没有惨叫声,没有绿毛胳膊。
只有手电光划过织物细微的摩擦声,和几个人压低的呼吸。
面具在衣兜里沉甸甸地坠着。
黑锈蹭在布料上,留下几道暗痕。
老胡盯着那两人一搭一唱,棺盖才掀开条缝,手就已经探进去了。
他记得那残卷上反复提过,地下的东西碰不得。
“面具也就罢了,”
他声音压得低,喉头发紧,“真要摸出值钱的,千万别乱动。
否则咱们四个,怕是走不出这地方。”
“能有什么事儿?”
林易语调松垮,浑不在意。
他其实巴不得出点乱子。
胖子在旁咂嘴:“老胡,你当年带兵的胆子哪儿去了?大金牙铺子里那些玩意儿,不都是土里来的?人家现在不照样吃香喝辣。”
“那是两码事——”
老胡眉头拧成疙瘩,话没说完就被胖子截断。
“成成成,听你的!我们就过过眼瘾,不动手,行了吧?”
胖子嘴上应着,眼睛却粘在棺内挪不开。
“塌不下来。”
林易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落进水里,沉甸甸的。
这些日子他的身手谁都见过,加上胖子和老胡,寻常凶险确实未必放在眼里。
老胡沉默片刻,终于松口:“要动也行,但每一步都得照我说的来。”
“妥!”
胖子嘴角咧到耳根,心里那点痒痒顿时舒坦了。
有东西拿,怎么都行。
林易的目光滑过棺中那具枯尸。
自从练了那套 ,他五感敏锐了许多。
此刻墓室里光线昏浊,手电光柱浮着尘,常人看棺中情形只能瞧个大概,他却清晰看见——棺盖开启后,尸首面部正迅速覆上一层猩红色的细绒,像霉斑般蔓延开来。
那位金国的将军,正在起变化。
胖子完全没察觉,只顾合拢双手,嘴里念念有词:
“咱们就是路过,借您几件衣裳穿穿,您大人大量……回头一定捐钱铺路,造福群众,立场坚定斗志强……”
“您慢慢诵经,”
林易听得想笑,转身招呼英子,“我去别处转转,看有没有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