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她松开手,掌心湿漉漉的。

    棺材盖被挪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光柱探进去,先照见一顶高冠,金线绣的袍子颜色暗沉得像凝固的血,脚上靴子还保持着踏云的姿势。

    尸身整个儿干瘪了,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酱紫的色调。

    “里头……没别的东西?”

    有人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压着失望。

    戴面具的脸被手电光直直照着。

    金属面上蒙着层黑锈,边缘已经和皮肉粘连似的。

    一只手伸过去,小心地将它揭了下来。

    底下那张脸顿时暴露在光线里——眼窝和鼻孔都是深黑的窟窿,嘴唇的位置只剩一道干裂的缝。

    虽然塌陷得厉害,仍能看出大概四五十岁的模样。

    惊叫短促地响起,又立刻被自己捂了回去。

    揭面具的人没回头,只将那块沉甸甸的黑锈金属在衣角擦了擦,塞进衣兜。

    “这乌漆墨黑的玩意儿你也收?”

    旁边传来不解的问话。

    “生黑锈的才少见。”

    回答很简短,“铁红铜绿,黑的更值钱。”

    “值钱?”

    质疑立刻转成了笑声,“那带着!必须带着!”

    光柱又扫过尸身的双手。

    它们交叠在胸前,指甲长得打卷,颜色是一种不自然的暗绿。

    但此刻它们静静搁着,一动不动。

    先前说故事的人此刻没出声。

    他目光落在那张干瘪的脸上,心里某个念头转了转——踩上去的冲动被按住了,毕竟太蠢。

    只是静静看着,确认它确实还躺着,没任何动静。

    角落里蜡烛的火苗又矮下去一截。

    没人再提刚才那股阴风,但谁都没完全放松。

    手电光在棺内来回扫了几遍,除了那身衣裳和面具,再没找到别的。

    “穷酸。”

    有人低声骂了句。

    穿绣袍的干尸依旧保持着躺姿,眼洞对着上方。

    千年过去,空气里的潮湿早把它蒸干了,如今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高冠上的金丝在光里偶尔一闪,像最后一点未褪尽的身份。

    英子把脸侧向一边,额头抵着身边人的肩膀。

    她没再看棺内,耳朵却竖着,听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

    没有惨叫声,没有绿毛胳膊。

    只有手电光划过织物细微的摩擦声,和几个人压低的呼吸。

    面具在衣兜里沉甸甸地坠着。

    黑锈蹭在布料上,留下几道暗痕。

    老胡盯着那两人一搭一唱,棺盖才掀开条缝,手就已经探进去了。

    他记得那残卷上反复提过,地下的东西碰不得。

    “面具也就罢了,”

    他声音压得低,喉头发紧,“真要摸出值钱的,千万别乱动。

    否则咱们四个,怕是走不出这地方。”

    “能有什么事儿?”

    林易语调松垮,浑不在意。

    他其实巴不得出点乱子。

    胖子在旁咂嘴:“老胡,你当年带兵的胆子哪儿去了?大金牙铺子里那些玩意儿,不都是土里来的?人家现在不照样吃香喝辣。”

    “那是两码事——”

    老胡眉头拧成疙瘩,话没说完就被胖子截断。

    “成成成,听你的!我们就过过眼瘾,不动手,行了吧?”

    胖子嘴上应着,眼睛却粘在棺内挪不开。

    “塌不下来。”

    林易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落进水里,沉甸甸的。

    这些日子他的身手谁都见过,加上胖子和老胡,寻常凶险确实未必放在眼里。

    老胡沉默片刻,终于松口:“要动也行,但每一步都得照我说的来。”

    “妥!”

    胖子嘴角咧到耳根,心里那点痒痒顿时舒坦了。

    有东西拿,怎么都行。

    林易的目光滑过棺中那具枯尸。

    自从练了那套 ,他五感敏锐了许多。

    此刻墓室里光线昏浊,手电光柱浮着尘,常人看棺中情形只能瞧个大概,他却清晰看见——棺盖开启后,尸首面部正迅速覆上一层猩红色的细绒,像霉斑般蔓延开来。

    那位金国的将军,正在起变化。

    胖子完全没察觉,只顾合拢双手,嘴里念念有词:

    “咱们就是路过,借您几件衣裳穿穿,您大人大量……回头一定捐钱铺路,造福群众,立场坚定斗志强……”

    “您慢慢诵经,”

    林易听得想笑,转身招呼英子,“我去别处转转,看有没有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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