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了皱眉,觉察到了那道目光。
从龙椅方向投过来,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抬头,正正对上了龙椅上那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
没有愤怒,没有畏惧,没有任何一个傀儡皇帝该有的情绪。
只有无穷无尽的深邃,象他少年时第一次站在南疆最高的山巅仰望夏夜星河,那种浩瀚到让人忘记呼吸的渺小感。
他看见星云在那双眼底缓缓旋转,看见无数文明在瞳孔深处诞生又湮灭。
看见时间被拉成极细极长的丝线从太古一直贯穿到不可知的未来。
那双眼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他。
他堂堂太师,在这双眼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王治猛地回过神来。
背后朝服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脊柱上凉飕飕的。
一股恼羞成怒的火焰从胸口窜起来。
一个被他亲手扶上龙椅的傀儡,一个连玉玺都没资格摸的废物,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在他牵着鹿站在满殿文武面前接受吹捧的时候!
他体内那个运行了三十多年的土着人格率先炸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皂靴踩在金砖上震出一声闷响。
殿内瞬间安静。
王治的派系官员们先是一愣,然后迅速低下头去,唯恐自己脸上的表情被太师误会。
几个刚才还赞马赞得唾沫横飞的,此刻正悄悄把笏板往上举高,挡住太师扫过来的视线。
反对派的御史们则悄悄交换着眼色,有人把笏板攥得紧紧地,等着看王治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当殿咆哮,还是直接动手?
中立清流们依旧闭着眼,仿佛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反正不管谁当权,都少不了他们这些会做事的人。
他们……永远是稳坐钓鱼台的那批人。
王治盯着龙椅上的人影,冷哼一声。
“等我给你三拳,看你还装不装!”
那只玉扳指被他转得飞快。
正当他要往前再踏一步,给那个傀儡皇帝一点颜色瞧瞧的时候……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炸开!
【叮!无限枭雄仿真器已绑定!】
【仿真无尽未来,品枭雄人生——辅助宿主步步为营,成就万世霸业!】
王治的脚步骤然停住。
方才还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无限枭雄仿真器,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滚。
他觉醒宿慧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足够让他明白一个系统外挂意味着什么。
这比什么指鹿为马、立威朝堂重要多了!
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空去管一个傀儡皇帝对自己不敬的事。
就连体内那个还在叫嚣的土着人格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哼!今日先退朝!”
王治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他的步子又快又急,皂靴踩在金砖上留下一串密集的闷响。
那头梅花鹿被孤零零地留在殿中央,呦呦叫了两声,没有人牵它。
王治的派系官员们面面相觑。
工部尚书郑崇脸上弥勒佛般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脸上。
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太师怎么忽然就走了?”
“是宫里出事了?”
旁边那瘦高个摇头,皱着眉:
“不象。”
“我看太师方才抬头看了一眼龙椅,然后就愣住了。”
后面一个年轻些的官员凑过来,拿笏板遮着嘴:
“会不会是陛下那边……”
三人同时闭嘴,不再往下说。
其他派系的官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一个御史弯腰捡起周正掉在地上的笏板,递还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王治今天唱这出虎头蛇尾的大戏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想用指鹿为马来敲打我们,敲打到一半又觉得不妥?”
旁边另一个御史摇着头冷笑一声:
“他王太师在朝堂上向来是说一不二,哪有敲打到一半收手的道理。”
“这可不象他。”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把笏板插回腰间束带,目光在王治消失的方向和龙椅之间来回看了两眼:
“他刚才抬头看陛下的时候,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