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开口。
“那你怎么没去。”
林清雪垂下眼帘。
“我跟队长请了假,我说我父亲要做手术,我得回家。队长问是什么手术,我说是牙科手术。队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给你两天假,你回去好好陪你父亲。”
林墨可以精准地想象出那个画面。
潜龙部队的队长面对林清雪那双认真到仿佛要上战场的眼睛,大概也只能憋出一句给你两天假。
“清雪,你这样会让你们队长觉得我们家特别矫情。”
林墨说。
“我不在乎。在他眼里矫情又怎么样,我又不是他的女儿。”
林清雪抬起眼睛,表情依旧是那副认真到近乎固执的样子。
“我是您的女儿。”
林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的动作牵动了腮帮子,麻药底下传来一丝隐隐的钝痛,但他的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我很开心。”
他说。
林清雪愣了一下。
“虽然你担心我的程度确实有点太夸张了。拔颗牙让你担心成这样,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是我很开心。”
他看着林清雪的眼睛。
“所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也不用觉得自己太夸张。”
林清雪的眼眶又红了。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模模糊糊的。
“父亲您才是不要这样说话。您这样说话,我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林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银色的发丝很滑很凉,和他记忆里零的头发触感一模一样。
“没关系,哭就哭了。反正你现在又不在军营里,不用维持你那个冰山人设。”
林清雪从被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句。
“我在军营里也没有在维持人设,我就是这样的性格,跟零妈一模一样。小薇姐说我脸上只有三个表情,面无表情、面无表情地生气和面无表情地高兴。”
“那你现在呢。”
林清雪从被子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面无表情地哭。”
林墨笑了出来,笑得腮帮子又疼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捂着脸。
林清雪立刻站起来,表情瞬间从感人父女重逢切换到了战术急救模式。
“麻药开始退了吗?我去拿冰袋,冷敷可以收缩血管减轻肿胀和疼痛。如果疼痛超过阈值,我会立刻联系牙医。”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步子快得带风。
“清雪。”
林墨叫住她。
林清雪回过头。
“冰袋在楼下冰箱里。你顺便帮我倒杯水,我嘴里全是药水味。”
林清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
军靴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又飞快地靠近。
不到一分钟,林清雪就端着水杯提着冰袋回来了。
她把冰袋用毛巾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林墨左脸颊上。
冰袋的凉意透过毛巾渗进来,麻麻的腮帮子感觉舒服了很多。
林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漱了漱嘴里的药水味,然后把水杯放在床头。
林清雪又恢复了刚才那个姿势,跪坐在床边,把下巴搁在床沿上,银色的眼睛看着林墨。
“还疼吗。”
“好多了。”
林墨靠在枕头上,看着女儿。
“清雪,以后我可能还会拔另一边的智齿,医生说那边也有点蛀了,到时候你是不是又要冲回来。”
林清雪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往下压了压,露出一个非常微弱的委屈表情。
“您不能一次拔两颗吗。”
“医生说不行,两边都拔我就没法吃饭了。”
林清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开口。
“那就下次再拔,但下次您必须提前告诉我。不是让零妈在家庭频道发一条消息,是单独提前告诉我。这样我有时间请假,也有时间做心理准备,不会再把三个陪练机器人打碎了。”
林墨看着她。
“好。下次我提前单独告诉你。”
林清雪这才松了口气,把脸侧过来贴在床沿上,银白色的长发蜿蜒在地板上,像一条安静的银河。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侧脸和地板的交接处,把几缕碎发染成了浅金色。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楼下的厨房里隐约传来零在准备晚餐的声音,锅铲碰铁锅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带。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排骨汤味,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