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潜龙部队的训练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军靴擦得锃亮,头发比毕业典礼的时候又剪短了些,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刚淬过火的刀。
“父亲!我奉命来护送洛璃去参加授予仪式。白薇妈妈让我顺便来看看您有没有被她亲完之后落荒而逃太远。”
林墨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白薇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白小薇面不改色。
“她说今天中午你父亲突然亲了我一下,然后脸红到脖子根,逃跑的速度比零开跑车还快。我来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趟家里,白薇妈妈还坐在餐厅里笑。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她笑那么久。”
林墨把脸转向窗外。
“你听错了。”
“是,父亲。我听错了。”
白小薇站在原地,表情依旧是那副标准的军人扑克脸,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里面藏着满满的笑意。
她又开口。
“洛璃呢,仪式开始了吗?”
“已经进去了,你在外面等她就好。”
林墨说。
白小薇点点头,走到林墨身边的墙上靠了下来。
军靴后跟碰着墙面,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她靠在墙上保持着军人该有的挺拔姿态,肩背笔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她在家里和在军营里的状态几乎没有区别,哪怕是靠在墙上,也随时准备着要立正敬礼。
两人并肩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片菱形的阳光慢慢移动。
光斑从大理石的接缝处挪到了旁边那块石板上,又过了几分钟,一点一点爬上了对面墙壁的踢脚线。
过了好一会儿,白小薇忽然开口。
“父亲。”
“嗯。”
“虽然现在是和平时期,但潜龙部队的训练很严格,我可能会很长时间不能回家。”
林墨看着那片阳光。
“我知道你已经毕业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白小薇沉默了几秒。
“但是不管走多远,我还是会回来的。”
林墨转过头看她。
白小薇依旧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像刀削的一样利落,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微笑,和她母亲也很像。
“因为家里的糖醋排骨比军营的好吃。”
白小薇补充道。
林墨笑了。
“好,每次都给你留最多的一份。”
白小薇转过头,看着林墨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礼堂里又传来一阵掌声,比之前更响亮。
这次的掌声里还夹着几声欢呼,大概是有某个特别受欢迎的人拿到了徽章。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然后慢慢平息。
紧接着,司仪开始念下一个名字。
走廊的扩音器里隐隐约约传出一段名字,声音被墙壁隔得有些模糊,但林墨还是听出了那个名字的尾音。
洛璃。
林墨站直了身体。
礼堂里,数百人同时鼓起掌来。
掌声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大门,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墨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也跟着轻轻鼓了鼓掌。
他的掌声很轻,被礼堂里的声浪完全吞没了,但他不在意。
白小薇也站直了身体,立正,朝礼堂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掌声渐渐平息。
走廊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从礼堂里隐约传出的下一轮授徽程序的声音。
白小薇放下敬礼的手,忽然开口。
“父亲,您之前跟我们说过,您小时候做过一个很长很黑的梦。梦里面只有仓库、鞭子、冰凉的铁链,还有永远吃不饱的肚子。您说您醒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梦里了。”
林墨没有说话。
白小薇的声音很轻,完全不像是从她这样一个刀锋般锋利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想告诉您,现在您在的地方,不是梦,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真的。白薇妈妈是真的,零妈是真的,洛璃、小莓妈妈、小婉苏小梅她们,还有我,我们都是真的。”
林墨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阳光。
那道光已经从墙壁底端爬到了走廊中间,变得更加柔和了,边缘也不再那么犀利,像被温柔的手轻轻抹开了一样。
白色的大理石地面被光照得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这走廊真安静啊。
礼堂里的掌声还在间歇性地响起,但听在耳朵里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热烈了,反而像远处大海的潮声,一起一落,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