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他轻声唤道。
话音落下，那阴影仿佛蠕动了一下，零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如同从空气中走出。
她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女仆长裙，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冷。
“主人。”零微微躬身。
“刚才小婉说的，星网上那些关于女权、男权的争论，你有关注吗？”林墨问，语气平静。
“有关注。”零点头，“信息部每日舆情简报中有提及，属于近期青少年及部分成年网民中的热议话题之一。热度持续上升，但尚未引发大规模线下冲突或社会动荡。”
“热度持续上升”林墨重复了一句，若有所思，“我记得，月华族和日耀族的那些极端派，宣扬的不就是类似的、但走了极端的理念吗？一个鼓吹极端女性优越，一个鼓吹极端男性统治。”
他看向零。
“我记得报告上说，那两个种族的极端派，在建国前后的清洗和后续持续打击中，应该已经基本肃清了才对。残余分子的平等派也都在严密监控下。”
“是。”零肯定地回答，“根据情报部与伊莎贝拉女皇麾下净化部队的联合清剿与后续监控报告，月华族与日耀族的极端主义组织及核心成员，早已被彻底铲除。目前两族融入共和国的平等派成员，思想稳定，未发现复辟极端理念的迹象。”
“那现在这些争论”林墨眉头微蹙，“听起来虽然没那么极端，但内核似乎有点熟悉。是有什么漏网之鱼在暗中煽动？还是出现了新的、受其思想影响的组织？”
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调取和分析更详细的数据。
“根据溯源分析和关键词追踪，目前星网上活跃的争论双方，其核心成员及主要发声者，身份背景与旧月华族、日耀族均无直接关联。其观点来源，更多是基于对历史文献的片面解读、对当下社会某些个案的不满放大、以及不同生活经历和认知差异导致的自然分歧。”
她顿了顿，补充道。
“情报部评估认为，当前争论，更多是共和国进入长期和平发展期后，外部生存压力骤减，内部物质生活水平普遍提高，部分民众——尤其是年轻一代——精神需求与身份认同探索增强，加之星网信息流通加速，所引发的、具有一定普遍性的社会思潮碰撞。”
“并非有组织的、带有明确政治目的的颠覆性煽动。”
林墨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嘴里低声吐出几个字。
“搞了半天”
“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
零：“”
她银眸平静地看着林墨，没有对这句话做出评价，但眼神里似乎默认了这个简单粗暴的概括。
“以前打仗，朝不保夕，大家想的是怎么活下来，怎么保住家园，没工夫想这些。”林墨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现在太平了，日子好过了，不愁吃穿了”
“顺便，还能在网上找点志同道合的人吵吵架，发泄一下过剩的精力？”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吧，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不出人命，吵吵也行，算是一种思想活跃的表现？”
“总比死气沉沉，或者被单一极端思想控制要强。”
林墨看向女儿离开的方向。
“就是苦了小婉这样心思单纯、又喜欢思考的孩子，平白添了烦恼。”
“不过，让她早点接触这些复杂的东西，听听不同的声音，自己去分辨，去思考，或许也不是坏事。”
“有艾薇儿和晚晴引导，应该不会走偏。”
零安静地听着，等林墨说完，才低声问。
“主人，需要信息部介入，对相关讨论进行一定程度的引导或降温吗？”
林墨想了想，摆摆手。
“暂时不用。只要不触犯法律，不煽动暴力仇恨，就让他们吵吧。真理越辩越明嘛。”
“再说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
“让那些吃饱了撑的年轻人有点事做，总比他们闲得无聊去搞别的破坏强，对吧？”
零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继续关注，有异常及时报告。”
“是。”
零的身影重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林墨独自站在草坪上，看着眼前宁静祥和的花园，又想起女儿刚才那副认真的小模样，还有星网上那些喧嚣的争论。
和平的日子，果然会催生出和平年代特有的烦恼啊。
他笑了笑，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