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计划书,又看了看熟睡的谢渺,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这份计划,若是能成功实施,不仅能改变西北戈壁的生态环境,让军民不再受风沙之苦,更能为部队解决药材短缺的大问题,甚至对全国的风沙治理都有着深远的意义。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巨大的挑战——需要协调地方政府、组织军民参与,还要解决种苗、工具等物资短缺的问题,甚至可能面临一些人的质疑与阻碍。
老林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笔——那是支老式钢笔,笔帽都有些生锈了。他蘸了蘸墨水,在计划书的扉页上写下“可行”二字,笔尖落下的力道,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红笔的字迹在糙纸上格外醒目,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役,写下了冲锋的号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戈壁滩。夕阳下,远处的沙丘被染成了金红色,风沙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远处传来收操的号声,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关于风沙与希望的战役,即将在这片贫瘠却充满韧性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而沙发上的谢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在梦中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她梦见戈壁滩上长满了绿油油的植物,沙棘红得像火,黄芪长得粗壮,战士们再也不用为药材发愁,孩子们能在树荫下奔跑,再也不用捂着口鼻躲避风沙。
踏入军区大院,白杨树干挺拔如哨兵,绿色的树叶上还挂着未褪尽的黄沙。土黄色的院墙被风吹得有些斑驳,远处传来阵阵整齐的号子声,混着隐约的军号旋律,是西北军营独有的晨间景象。徐逸晨提着谢渺的帆布包,军靴踩在黄沙上发出沉稳的“咯吱”声,一路将她送到司令办公室门口。他指尖攥了攥包带,喉结滚动两下,军帽下的目光带着几分叮嘱:“进去吧,有我在。”谢渺抬眸望他,见他肩上的星徽在晨光里闪着微光,笑着点了点头。待她轻轻推开门,徐逸晨才立在原地目送片刻,转身融入了走廊尽头的晨光里,军绿色的背影挺拔如松。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办公室的静谧。老林正埋首批阅文件,鼻尖架着一副黑框老花镜,笔尖在糙纸上沙沙作响。闻声他猛地抬头,眉头瞬间蹙起——军区纪律森严,进办公室必先敲门报告,这是谁如此放肆?目光扫到门口,却见谢渺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生怕发出半点声响,那模样活像偷闯禁地的小猫。办公桌上的搪瓷缸里,浓茶冒着袅袅热气,旁边还放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铝制饭盒。他眼底的诧异稍纵即逝,放下钢笔,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浓茶,语气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调侃:“偷偷摸摸溜进来,又想打什么鬼主意?药厂那边的事还没跟你算账,你倒先找上门了”
“爸!”谢渺不等他说完,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将怀里揣着的厚厚一叠纸“啪”地放在办公桌上。纸张是部队特供的糙纸,边缘被她用剪刀修剪得整整齐齐,还用细麻绳在左上角装订牢固,摸起来厚实又规整。她叉着腰,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眼睛亮晶晶的:“您不是总说我瞒着您做事吗?您瞧瞧这个!就知道我为啥不早说了,快看看,给我提提意见呗,这可是我熬了一整晚的心血,就着煤油灯改了三回呢!”
老林睨了她一眼,嘴上哼了声“故弄玄虚”,手上却诚实地放下搪瓷缸,伸手拿起了那本册子。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微一挑眉,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心里的好奇愈发浓烈——这丫头到底捣鼓了些什么?待目光落在封面那行用毛笔写就的遒劲字迹上,他的呼吸蓦地一滞:《西北戈壁风沙治理与军用草药种植一体化计划书》。
短短二十一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西北风沙肆虐多年,每年春天黄沙漫天,不仅压坏营房、吹断庄稼,更让部队的后勤补给雪上加霜;而军用草药常年依赖从内地调运,路途遥远不说,还常因风沙阻断交通误了时辰。这两个难题,困扰了军区多少年,竟被这丫头放在了一起谋划?他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翻开册子,目光如饥似渴地扫过页面,老花镜都滑到了鼻尖。
谢渺见他看得入神,悄悄松了口气,转身走到墙角的沙发上坐下。这是一张老式军用沙发,木头框架磨得发亮,垫着一层薄薄的军绿色棉垫,棉垫上还打着两个补丁,却也不算硌得慌。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借着煤油灯的微光反复修改计划书,油灯熏得眼睛发涩,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困意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眼皮越来越沉,耳边只剩下老林翻页的沙沙声,像是秋日里的落叶轻响,又像是戈壁滩上的微风拂过梭梭草。她原本还琢磨着等会儿要如何给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