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与吕虔并立于左,
夏侯惇为首,一众武将肃然列于右。
方方面面的安排,曹操已了然于胸。
他垂眸望向案上铺开的兖州舆图。
一股忧患,悄然压在心口。
兖州,看似雄踞中原腹地,道路四通八达,乃是天下枢纽。
实则是四面受敌,一处四战绝地。
北临冀州。
袁绍虎踞大河之北,带甲数十万。
更兼地广粮足、势大根深。
吞并中原之志,路人皆知。
黄河天险虽能暂时阻隔兵锋,可袁绍野心勃勃,早晚必南下窥伺。
所幸眼下河北鏖战正烈。
公孙瓒死死牵制袁绍手脚,使其暂无余力染指兖州。
算是上天暂赐的喘息之机。
东接徐州。
此地水土丰饶、粮草充盈。
历来为诸侯必争之地。
今日吕布虽授首覆灭,可徐州地界从未安稳。
刘备三兄弟雄踞一方,实力越发强大。
亦是不容小觑的潜在威胁。
东线边界,日夜不可放松。
南靠豫州全境。
袁术僭越自大,盘踞淮汝多年。
骄狂跋扈,野心滔天。
日日图谋北上,想要染指中原沃土。
南线边防,一刻也松懈不得。
且他心中早有定计,日后争霸天下。
豫州便是首要下手之目标。
西连司隶与关中大地。
李傕、郭汜乱政西京。
西凉兵马彪悍凶戾,各路乱兵、流寇屡屡东窜袭扰边境。
西界永无宁日。
环顾兖州四境。
无崇山峻岭为屏障,无雄关险隘作阻隔。
千里平原,一马平川。
地利全无,八方皆敌、四面环围。
北防袁绍,东镇刘备,南拒袁术,西御关中乱军。
外患重重,内忧更甚。
经吕布、张邈联手叛乱一役,兖州饱受兵祸践踏。
郡县残破荒芜,良田废弃。
流民遍野,粮秣紧缺匮乏。
地方豪强坞堡林立,各自拥兵自守。
残兵败卒、山野寇盗四处游荡。
人心浮动,隐患深埋乡野之间。
这般四战之地,利弊共存。
进,则四通八达。
可四面出兵,征伐四方。
是逐鹿中原、问鼎天下的咽喉枢纽;
退,则四面合围、孤立无援,强敌环伺。
只要一步踏错。
便会基业倾覆,万劫不复。
如今刚刚剿灭吕布,平定兖州大乱。
看似大局初定、内乱肃清,实则不过是短暂喘息。
倘若此刻心骄气傲,急于穷兵黩武,
一旦四面诸侯同时发难,
兖州四面受敌,必溃无疑。
是以今日布局,需步步权衡。
以曹氏宗室重将镇守四方核心要隘,根基牢牢握在自家手中。
以外姓猛将分守边鄙险地,分区清剿残寇,扼守国境防线。
再将核心谋臣、中军精锐、亲卫嫡系尽数收拢于鄄城中枢。
居中调度,牢牢掌控全局。
眼下之计,当暂罢远伐兵戈。
以屯田养民为根,安抚流民,恢复耕种。
修缮各处城防壁垒。
先肃清境内豪强余孽,稳固本土根基。
再夯实四方边防。
屯兵蓄力,静静等候天时变幻。
兖州,是曹氏起家之本。
是他逐鹿天下的根基命脉。
此地若守得住,便能步步蚕食。
徐、豫可图,河北可抗;
此地若守不住,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再无争霸天下的资本。
四战之地。
既是牢笼,亦是磨刀巨石。
乱世争锋,从无安逸。
唯有稳住四面危局,熬过时局轮转,
方能伺机而动,挥师四方。
俯瞰九州天下。
万千思虑一闪而过,曹操心中决断已下。
他缓缓抬眼,
“自吕布作乱,祸乱州土以来。”
“险些倾覆我兖州根基。”
“如今元凶授首,乱党尽数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