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狠狠砸在曹操的心上。
曹操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眼底的不舍与惋惜，被一丝冷意取代。
他能容忍陈宫的反叛，能容忍陈宫的决绝。
却唯独不能容忍，他这般轻辱他的出身。
“乱世之中，不杀伐，不足以立威。”
“不立威，不足以平定战乱。”
曹操沉声开口，
“边让匹夫，妄议朝政。”
“蛊惑人心，轻视国法。”
“若不杀他，如何整肃兖州吏治？”
“如何树立权威？”
“可笑！”
陈宫厉声打断他，
“以杀伐定天下，以屠戮安苍生。”
“天下从未有此道理！”
“你所谓的安定，是用无数无辜百姓的尸骨堆起来的。”
“是用天下士人的鲜血铺就的。”
“这样的天下。”
“我陈宫，不敢苟同，也绝不认同！”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与你，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不必再多言，可速斩我。”
陈宫背身闭目，不再多言。
曹操看着他，沉默不语。
他知道，陈宫心意已决。
万般激怒与他，不过求一速斩。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一旁的郭嘉缓步上前。
他目光在曹操与陈宫之间流转，
早已将两人的心思看得通透。
“明公，如今吕布伏诛。”
“正是稳定大局的关键时刻。”
“陈公台乃兖州士族领袖，其心向背。”
“关乎整个兖州士族的态度。”
“更关乎我军后续稳固兖州的部署。”
“此人绝非言语所能劝服。”
“明公即便强行留他性命，他也绝不会为我所用。”
“反而会成为兖州士族心中的一面旗帜。”
“让那些心怀异心之人，徒增念想。”
“于公，留陈宫，必生后患。”
“杀陈宫，方能以绝后患。”
“于私，明公念及旧情。”
“可成全他的名节。”
“厚葬其身，善待其家小。”
“此乃两全之策。”
郭嘉的话，曹操自然也知道。
他眼底的挣扎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大局当前，私人情分，终究是要舍弃的。
曹仁也紧随其后。
他上前一步，
对着曹操躬身行礼，
“明公，奉孝先生所言极是。”
“此人若是久拖不决，恐夜长梦多，滋生变故。”
“还请明公，以大局为重，早做决断。”
一旁的夏侯惇，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恨意与怒火。
他上前一步，对着曹操沉声说道，
“明公！”
“陈宫背主叛逃，引狼入室。”
“害我无数将士埋骨沙场。”
“害我左眼失明。
“此等叛臣贼子，罪大恶极，天理难容！”
“此人不杀，难以慰亡魂，难以服军心，难以平众怒！”
“请明公下令，将陈宫就地斩首。”
“以正军法！”
许褚、典韦、夏侯渊等一众武将，
也纷纷上前，齐声附和，
“请明公下令，斩杀陈宫，以正军法！”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曹操身上，等着他最后的决断。
曹操闭上双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良久，曹操缓缓睁开双眼，
“公台。”
“你既不念旧情，一心求死。”
“我便成全你。”
“你放心去吧。”
“你的老母、妻小、宗族，有我在，定会妥善安置。”
“我可保他们终身衣食无忧。”
陈宫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对着曹操，缓缓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拜，谢曹操成全他的名节。
这一拜，谢曹操承诺善待他的家人。
这一拜，也彻底了断了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