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今天是他换成吕布，面对同样的吕布和这几位联手。
他也得交代在这。
曹操也心惊不已。
不过吕布死则死矣，此等反复之辈，留着也无用。
更何况他有杨再兴，何惜一吕布？
残存的并州将士亲眼目睹飞将陨落，
彻底心死，再无半分抵抗意志。
“我等愿降！”
“乞明公饶命！”
“愿卸甲弃戈，归降曹军。”
“只求保全性命！”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接连响起。
残余残兵纷纷丢弃兵刃，双膝跪地。
成廉目睹吕布惨死，悲愤填膺。
嘶吼著提枪孤身冲锋，欲要为主公复仇。
奈何重伤缠身，气力枯竭。
不过数息之间，便被曹军乱刃合围斩杀，
血染荒山野岭。
郝萌、曹性二人正并肩提刃死战，
最终寡不敌众，
被于禁、李典所斩。
战场之上，漫天硝烟缓缓飘散。
厮杀之声渐渐平息。
曹军将士各司其职，有序收整战场。
战场中央，遍地狼藉之间。
唯剩一道清瘦孤影，
静静伫立。
陈宫望着吕布的尸身，不禁一叹。
他缓缓松开手中长剑，任由剑锋坠地。
两名曹军甲士缓步上前，将其五花大绑，
押送至曹操马前。
萧瑟寒风卷起地面血沫尘土，拂过陈宫清瘦的面颊，吹得他发丝随风而动。
曹操翻身下马，缓步上前。
目光沉沉落在被缚的陈宫身上。
往昔一幕幕回荡在他脑海。
乱世相逢，意气风发。
理念相悖，分道扬镳。
反目成仇，兵戎相见。
数年厮杀对峙，恩怨纠缠不休。
如今大势尘埃落定，旧日知己沦为阶下之囚。
物是人非，世事荒唐。
他缓缓开口，带着一丝复杂怅然，
“公台。”
“你往日常自诩智计无双，算无遗策。”
“上可洞悉天下变局，下可看破诸侯兴衰。”
“今日你辅佐吕布逆势而行，最终兵败被俘，身陷绝境，落得这般田地。”
“如今，又当如何自处？”
陈宫缓缓抬眸，坦然直视曹操双眼，
“并非我智计不足，谋略有亏。”
“只因吕布刚愎自用，好大喜功。”
“刚猛有余，而谋略不足。”
“且屡纳谗言，不纳忠言之故。”
“若是他肯静心听我半句谋划。”
“审时度势，知进退，懂取舍。”
“今日落败被俘之人。”
“未必是我，更未必是吕布。”
“事已至此，胜负已定。”
“成王败寇，自古天理。”
“再多辩解，亦是徒劳。”
陈宫微微昂首，脖颈挺直，
“我败于你手，心服口服，毫无怨言。”
“只求一死，以全名节。”
“不负初心，不负平生。”
“你不必再多虚言。”
只求一死。
短短四字，轻如鸿毛，却重逾千钧。
彻底封死所有缓和余地。
曹操心口微微一沉，眉头紧蹙。
他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急切，
“公台，何必如此执拗刚烈？”
“生死乃是人世大事，岂能轻言舍弃？”
“你家中尚有年迈老母，垂垂老矣，无人尽孝。”
“膝下妻儿弱小孤苦，无依无靠。”
“你若是执意赴死。”
“家中老小，孤苦伶仃，何人照料庇护？”
陈宫神色不改，
“吾听闻，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
“行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后。”
“老母妻儿的安危性命。”
“全系于孟德一念之间。”
“我若身死。”
“念及旧日情分与天下士林口碑，你必不会迁怒宗族，必会善待保全。”
“我心已决，生死无惧。”
“家眷安稳，无需我挂怀多虑。”
曹操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杀之，不舍旧日情谊。
惜其才名，更恐斩杀兖州名士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