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如同一群丧家之犬,在混乱的街道上拼命穿行,朝着尚未被占领的东城门逃去。
而此时的邺城南门。
“冲啊!抢粮啊!”
“进城吃饱饭!”
董磊的十万大军终于赶到了。
当他们看到城门大开,看到那巍峨的邺城就在眼前时,所有人都疯了。
这些饿了几天几夜、只能靠嚼草根度日的蛾贼,此刻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能量。
十万人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他们根本不需要董磊下令,便自发地冲向了城内的粮仓和官仓。
“砰!”
官仓的大门被生生撞开。
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麻布粮袋,蛾贼们发出了一阵阵野兽般的欢呼。
有人直接用刀划开袋子,捧起一把生米就往嘴里塞。
有人背起粮袋就跑,生怕慢了一步就没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疯狂抢粮的蛾贼。
混乱。
极度的混乱。
荀采和蔡氏坐在牛车里,正好被裹挟在大军之中进了城。
荀采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那疯狂的一幕。
她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汉子为了半袋谷子打得头破血流。
她看到原本还算齐整的街道,转眼间就被这十万洪流冲刷得凌乱不堪。
那种原始的、野蛮的求生欲望,让荀采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采儿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位董将军的兵?”
蔡氏缩在车厢角落,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哪里是兵这分明是蝗虫,是疯子啊!”
荀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董磊骑在马上,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没有制止,也没有愤怒。
他知道,这十万人如果不放开了抢一顿,这支队伍立刻就会崩溃。
战斗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
邺城内的郡兵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大半都跪在路边投降了。
唯有城内的那些世家豪族,此时正死守着自家的府苑。
他们紧闭大门,家丁护院们拿着长矛短弩,站在墙头上战战兢兢地盯着外面的蛾贼。
董磊翻身下马,走进了空荡荡的刺史府。
“嘶——”
刚坐到主位上,董磊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肩膀、大腿和后背上,此时还挂著七支羽箭。
箭簇入肉极深。
一名战战兢兢的医匠被提了上来,跪在地上,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屯屯长,小人这就给您取箭。”
董磊扯开沾满血迹的袖筒铠。
只见那精钢打造的甲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痕。
若不是这套从朱俊那儿缴获来的顶级好铠甲,这七箭足以射穿他的内脏。
“拔吧。”
董磊咬了一块布在嘴里,声音低沉。
医匠颤抖着手,用钳子夹住箭杆,猛地一拔。
“噗嗤!”
鲜血溅了医匠一脸。
董磊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猛地崩紧,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始终没有喊出一声痛。
医匠抹了一把汗,继续处理剩下的箭矢。
每拔出一支,董磊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
等到七支箭全部取完,董磊身下的地砖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屯长!”
徐方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身上还带着硝烟味。
“查清楚了,刺史王考那老小子已经逃出城了。张绍正带着几百个兄弟在后面死命追击。”
董磊靠在椅背上,任由医匠给他包扎伤口。
“让张绍回来。”
董磊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困兽犹斗,没必要为了一个老腐儒损兵折将。”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道。
“传令下去,大军先休整一晚。让兄弟们吃顿饱饭,不许去骚扰普通百姓,谁敢乱杀人,老子摘了他的脑袋。”
徐方赶紧领命。
“还有,去把荀采和蔡夫人接进府里。”
董磊睁开眼,目光看向窗外。
“这刺史府大得很,给她们安排个安静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