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平站在原地,目送众人离去,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计策败露,人尽皆知,不能再继续执行。
同时,他还猛地发现一个问题。
那就是,圣人如果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垂询?会不会接见那竖子问明缘由?
如果要见,依那竖子睚眦必报的性子,那这些谋划,必然会和盘托出。
他事事亲力亲为,从未向无关之人透露过内情,为的就是不节外生枝。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若真闹到御前不行!
不能让局面继续恶化下去。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那竖子今日非死不可!
至于死后会引发什么样的恶果,那都是后话。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杜仲平抬起头,望向监牢的方向。
监牢里。
杜永也想了很多。
虽不知岑子羽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想来造势肯定是成功了,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扎堆来见自己。
诬陷的计划泡汤了,杜仲平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应该会当作无事发生,将一切相关的首尾都清理掉,等外间所谓逼迫太子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谣言”不攻自破,这件事冷却下来,便不了了之。
杜永反复思忖著。
如果一切都按照最初的设想,流言只在士人群体中传播,没有直接牵扯到长公主和圣人,肯定是这样收场,但
杜仲平终于回来了。
他面色平静,步伐稳健。
那双向来威严的眼睛里,此刻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冷意,如同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身后跟着那两名膀大腰圆的家仆,再无旁人。
这阵仗,看在杜永眼里,就是要杀人了。
但他一点不慌,方才都准备劫持这老狐狸拼死一搏,心理建设早就做好了,早过了恐惧的时候。
“看来跟我想的不一样,”杜永冷笑,“杜寺卿是打算直接灭口了?”
杜仲平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弄出那首诗的,也不知道背后还有谁,但已经不重要了。”
说著,他微微侧头,朝两个家仆示意。
一个家仆立刻从怀中掏出绳索,另一个上前几步,准备动手。
那绳索是麻制的,拇指粗细,一看就是为了伪装成上吊自尽而准备的。
杜永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他如此决绝,但生死只在一瞬之间了。
他必须冷静,制造机会奋力一搏,至少也要拉一两个垫背的。
心思电转,他忽然开口:“真的不重要吗?”
杜仲平没有示意家仆停下,只是随口道:“死人不需要知道。”
“你真的不想知道,那首诗来自哪里?”杜永语速极快,“那可是连崔砺卢焕都自愧不如的佳作,这背后有什么样的隐情,你真的不在乎?”
杜仲平抬起手,示意家仆暂缓。
他盯着杜永,目光闪烁。
这确实很蹊跷,简直就像针对自己将计就计的一场阴谋。
好奇还是战胜了理智,他道:“说出来,或许能留你一命。”
杜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走近些,我告诉你。”
杜仲平犹豫了一瞬,他猜到这竖子可能会耍花招,但这里毕竟有两个虎背熊腰的健仆,还能让他翻了天不成?便向前走了两步。
同时,两个家仆也凑近了些。
杜永十分镇定。
他说:“这首诗,叫做《正气歌》,是”
杜永故意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杜仲平下意识追问。
话音未落,杜永猛地暴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向他,双手紧紧箍住对方的肩膀,借着冲势将他往后推了几步,同时右膝狠狠顶向他的膝弯!
杜仲平吃痛,身体后仰,踉跄著倒退,直接撞开了身后的两个家仆。
变化来得太快,就连杜仲平本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两个家仆稳住身形想要上前时,杜永已经转到杜仲平身后,左手死死扣住他的喉咙,右手从袖中抽出那块磨得锋利的瓷片,狠狠抵在他颈侧!
两个家仆看清了瓷片,瞬间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杜仲平还不知道抵住自己喉咙的是什么,只觉得脖颈一凉,顿时大怒:“竖子!你要做什么?快放开!”说著就要挣扎。
“别动!”杜永略微用力。
瓷片划过肌肤,割出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缓慢渗出,顺着脖颈往下淌。
杜永故意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