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人越聚越多,好奇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明显出乎岑瀚的预料。
但他有心理准备,并未失态。
见还有人挤不进去看,他立刻就拿出另外的抄本,递了过去:“还有还有,这边也有。”
于是乎,在场所有士人都以诗稿为中心,聚成了几个小圆圈,专心品读起来,时而低声赞叹,时而自愧不如。
自然有人和岑瀚一样,不怎么懂诗,但架不住其他人都看得入神,他们也只能假装自己很懂,跟着摇头晃脑。
场面竟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和之前的假意吹捧不同,众人没有故作夸张地惊叹,而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这反而让崔砺、卢焕二人心中生出疑惑。
若说是一个局,大家都在演戏,也太古怪了。
京兆杜氏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让这么多名门出身的子弟,在这里集体演戏。
卢焕放下酒盏,饶有兴致道:“有古怪,难不成真是一首佳作?”
崔砺断然摇头:“怎么可能?你又不是没见过这些纨绔子弟的诗作那杜九从未有诗名闻于世,只怕连这些人都不如。”
卢焕微微一笑:“究竟如何,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提高声音道:“诸君,什么好诗,能否给我们也看看?”
众人这才发现,他们居然将两位大诗人给晾在了一旁。
要知道,今日前来赴会的,十有八九是冲著崔砺、卢焕的名头来的。
哪怕得不著赞誉,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方才只顾著争抢那诗稿,倒把正主给忘了。
最先拿到诗稿的那人,急忙将诗作献上:“崔先生、卢先生恕罪,实在是这诗太过惊人,一时忘形”
“无妨。”卢焕倒是彻底来了兴致,接过诗稿就认真看了起来。
和在场其他人并无不同,他也是看开头两三句就被吸引住,喃喃道:“我大周竟有此等人物?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听他这么说,崔砺也有些诧异。
这位好友可是恃才傲物得很,以前从未听到他夸赞过别人。
如今怎么会
卢焕越看越是激动,最后竟忍不住拍案叫绝:“今日能看到如此佳作,当浮一大白!”
说罢,他就拿起酒壶“吨吨吨”地喝了一大口。
崔砺有些按捺不住:“卢兄,真有那么好?”
卢焕目光仍停留在纸面上,头也不抬地答道:“依我看,我们俩的那些诗作,在此作面前都逊色许多。
“什么?”崔砺大惊,一把夺了过来,仔细看了几眼,然后也不说话了。
这诗,确实惊为天人!
卢焕又狂灌一口酒,大笑道:“有意思,这杜九真有意思。”
上首这两位的反应,自然被在场众人尽收眼底。
他们一面觉得如此佳作应当被如此赞誉,一面又恢复了理智,觉得这杜九郎怎么可能写得出这样的诗,定是找人代笔!
能写出如此诗作的大才,竟甘愿为他人捉刀?
众人心思浮动,目光闪烁。
事态进展得十分顺利,岑瀚却有些着急。
因为发现事情好像有些跑偏了。
怎么没有人在乎那篇序呢?
这才是今日的重点所在啊!
杜九为什么要写这首诗,你们难道不关心吗?
他攥紧了袖子里的另一份抄本,纠结着要不要出言提醒。
可又怕自己开口太突兀,反而坏了事。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忽然有人惊呼:“诶,正文后面竟有一篇跋?”
立刻有人凑过去看:“还真是!这是这是作者写的跋文?”
岑瀚一愣,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跋?
这东西叫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确实听太学的博士讲过,文章前面的叫序,后面的叫跋,作用其实都差不多,无非是交代写作缘由、背景什么的。
昨日恒之是先写的正文,然后又在后面添了这段文字。
自己誊抄的时候,也没多想,就原样抄了下来。
好险,好险,差点就开口说什么“序”,丢个大脸。
忽有人念了起来:“建绥十七年秋,太子以国事上书陈情,触怒天颜,诏令幽居东宫,不得与闻外事”
众人这才想起,方才岑子羽拿出这首诗之前,还说了一件惊天秘闻。
杜九郎之所以写这首诗,就是为了明志,为了拒绝宵小的逼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有人故意在搅浑水,想借着太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