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荥阳城下。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的黄沙,与空气中那股永远也散不去的浓烈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咚——咚——咚——!!!”
沉闷而压抑的楚军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脉搏,从清晨一直敲到黄昏,已经整整持续了半个月!
“杀——!!!”
伴随着一声震天怒吼,数以千计身披重甲的江东子弟,扛着高大的云梯,犹如黑色的蚁群,冒着城墙上倾泻而下的箭雨和滚木礌石,悍不畏死地朝着荥阳那残破的城墙发起了第十七次猛攻!
“砰!”项羽骑着乌骓马,亲临阵前,手中天龙破城戟一挥,一块重达数百斤的巨石直接被他凌空拍碎!
“给本王冲!今日之内,拿不下荥阳东门,提头来见!”
霸王亲临督战,楚军的士气瞬间被引爆到了顶点!
他们像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爬。
几名楚军猛将甚至已经跃上了女墙,手中的大刀卷起阵阵血雨,将汉军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又一个缺口!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荥阳城楼上,刘邦一身沾满血污的甲胄,双眼布满血丝,正挥舞著长剑,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身边的樊哙、周勃、灌婴等沛县老兄弟,个个浑身是伤,却依然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防线的缺口上,与冲上来的楚军疯狂搏杀。
太惨烈了!这半个月的荥阳拉锯战,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吞噬生命的血肉磨盘!
项羽的攻势,霸道、蛮横、不讲任何道理!
他根本不屑于玩什么围点打援的计谋,就是用大楚最精锐的步卒,日复一日地对荥阳城墙进行最直接、最狂暴的冲击!
在这种堪称降维打击的攻势下,如果换做任何一座城池,恐怕三天都撑不下来。但刘邦,这位千古第一厚黑枭雄,在绝境中也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他把从韩信那里夺来的五万精锐,连同从关中拉来填线的数万新兵,全部像消耗品一样填进了荥阳这座绞肉机里。
白天被打残了,晚上就抓壮丁连夜补充;弓箭不够了,就拆了民房当柴火烧!
他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添油战术”,硬生生地用人命,挡住了霸王的铁蹄!
“主公!东门扛不住了!楚将季布已经带人冲上来了!”一名汉军校尉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
“慌什么!”刘邦一脚踹开他,红着眼睛对身后的张良吼道:“子房!把咱们最后的预备队——那三千‘郎中骑兵’给老子派上去!就算是死,也得把缺口给老子堵上!”
“主公,那是咱们最后的机动力量了”张良面色惨白。
“哪还有什么以后?!今天要是守不住,咱们全都得死在这儿!”刘邦状若癫狂。
黄昏时分。当最后一抹残阳落下地平线时,楚军的鸣金声终于响起。
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的楚军,留下了数千具尸体,缓缓退回了营寨。
城楼上,刘邦一屁股瘫坐在血泊之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楚军连营,再看看自己身边,那些或死或伤、几乎人人带血的汉军将士,一股彻骨的绝望,再次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城内的粮草,最多还能再顶七天!
七天之后,一旦断粮,军心必溃!到那时,项羽甚至都不用攻城,荥阳就会不战自破!
“子房”刘邦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项羽这个疯子,他打起仗来简直不要命。还能撑几天?”
张良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他苦心孤诣设计的“下邑画策”,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彭越在梁地的骚扰,对于坐拥整个关中和江东两大粮仓的楚军来说,简直不痛不痒。
英布的背叛,更是让汉军的南方侧翼彻底瘫痪。至于被寄予厚望的韩信自打上次送走三万老弱后,就如同石沉大海,在遥远的北方再无半点音讯。
“主公,强攻不行,只能智取了。”张良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屈辱的光芒,“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拖延时间,那就是——求和。”
“求和?!”刘邦猛地跳了起来,“你是让老子去给项羽那个杀才低头?!”
“主公,是假意求和!”
张良咬著牙,压低了声音,“项羽此人,虽然智谋大进,但他骨子里依旧极其好面子,有着贵族的骄傲。微臣愿亲自出使楚营,就说汉军已经山穷水尽,愿意以荥阳为界,中分天下!西边归汉,东边归楚!”
“项羽生性多疑,他未必会信。但他一定会停下攻势,跟我们反复拉扯,试探我们的底线。只要能拖上十天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