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没有在信里谈什么天下大势,更没有许诺什么高官厚禄,通篇只有三段如同刀子般,字字将其凌迟的诛心之言!
【其一:本王在鸿门大营时便告诉过你,刘季可共患难,绝不可共富贵!你苦谏他整军布防,他却当你如狂犬吠日,不仅当众折辱于你,更夺你精锐兵权,将你发配郊野。这大汉主帅的滋味,可好受啊?】
【其二:刘季此人,外宽内忌!他的眼里,只有樊哙、周勃那些与他同起沛县的杀狗屠夫!你韩信纵然有鬼神不测之谋,在他眼中,不过是用完即弃的刀俎!今日大胜,他能夺你兵权;他日若定天下,他第一件事,便是诛你三族,烹你这头绝世好狗!】
【其三:本王的三万铁骑,此刻已在你的营外。但本王今日,不杀你。】
【天亮之后,本王要用这三万江东子弟,当着你的面,把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把那群不知死活的关东诸侯,像杀猪一样,杀个一干二净!】
【你若想尽忠,大可率你那三万老弱残兵来救。但本王保证,你们连本王的马尾巴都摸不到,就会变成一地烂肉!】
【而你若拼死救下了刘邦,猜猜看,那位心胸狭隘的汉王,事后是会感激你的救命之恩,还是会怪罪你救援不力,拥兵观望呢?!】
轰!!!
看完最后一行字的瞬间,韩信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如遭雷击般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望台的护栏上,那块血书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了满是泥水的木板上。
“猜忌用完即弃烹你这头绝世好狗”
“怪罪你救援不力拥兵观望”
项羽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浸透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顺着韩信内心最隐秘、最恐惧的裂缝,狠狠地捅了进去,并且残忍地搅动着!
太毒了!
这才是真正的兵不血刃,杀人诛心!
项羽不仅算准了刘邦的骄兵必败,算准了刘邦会夺他的兵权,甚至连这一战之后,刘邦为了推卸惨败的责任,必然会找他韩信当替罪羊的心理,都给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韩信仰起头,任凭冰冷的秋雨砸在脸上。
他突然觉得无比的可笑,极其的可悲。
想他韩信,身怀绝世之才,暗度陈仓,还定三秦,把刘邦从巴蜀那个死人坑里硬生生拉了出来,推上了这拥有五十六万大军的巅峰!
可结果呢?
换来的,是夺权,是折辱,是发配,是无止境的猜忌!
而那个他视为一生之敌、发誓要在战场上击败的西楚霸王,却在千里之外的黑夜里,用一封血书,告诉了他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真相!
“大王刘季!”
“你既视我如草芥,我韩信,又何必为你这等庸主肝脑涂地!”
韩信的眼中,那一抹为大汉尽忠的最后火光,在这一刻,被项羽的血书和刘邦的无情,彻底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黑化后的冷酷与决绝!
“大将军!”
副将曹参听到瞭望台上的动静,急匆匆地顺着木梯爬了上来,“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楚军的探子?我们还要不要派人去向大王预警?!”
“预警?”
韩信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张被泥水弄脏的血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狞笑:
“项羽的主力已经到了。大王那五十六万醉鬼,就算现在惊醒,也列不出阵型了。”
韩信猛地转过身,一脚将那块血书踢出望台,拔出腰间的统帅长剑,声音犹如万载寒冰:
“传本将死令!”
“全军紧闭营门!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哪怕是天塌下来!哪怕是汉王亲自派人来求援!”
“没有本将的剑令,任何人敢踏出营门半步,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立斩无赦!”
曹参大惊失色:“大将军!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主公他们”
“这是军令!”
韩信双眼血红,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孤狼,死死盯着曹参,“谁敢抗命,我现在就劈了他!”
大营内,死一般的寂静。
三万汉军,在韩信的绝对高压下,如同木头桩子一样,死死缩在了壕沟与营帐之内,彻底变成了这场惊世大战的旁观者!
半个时辰后。
东方天际的尽头,那肆虐了半夜的秋雨,终于渐渐停歇。
一抹极其惨白、犹如死人肤色般的鱼肚白,撕开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拂晓,降临。
彭城西郊。
三万大楚玄甲铁骑,已经彻底卸下了伪装。
战马嘴上的软布被扯掉,骑士们从马鞍后抽出了那沉重、冰冷、闪烁著嗜血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