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种,都藏不住了。”
他走到啸天旁边,弯腰揉了揉它的耳朵。
啸天仰起头,舔了舔他的手。
“看来,咱们得动身去京城了。”
他直起腰,看向京城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另一边,当夏虎炎带着禁军冲进天幕所说,有王相灰产那条巷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天幕的金光还隐隐映在天际。
这条巷子他认得。
八年前他打了第一场胜仗,骑着马从这条街上走过,百姓往他身上扔花,扔帕子,扔刚出锅的栗子。
他那时候觉得,京城真热闹,真好。
现在天幕告诉他,就在这条街下面,藏着一个肮脏的地方。
禁军副统领凑过来,低声问。
“陛下,老道说的那个位置,巷底那间铺子?”
夏虎炎没答。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王聪,大步朝巷底走去。
那间铺子门面不大,挂著“锦绣坊”的招牌,门板紧闭。
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普通的绣房,白天卖绣品,晚上关了门,和京城里几百家铺子没什么两样。
“砸开。”
禁军撞开门板的时候,一股混合著廉价脂粉和霉味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
夏虎炎皱了皱眉,抬脚迈了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穿过前堂,绕过一道影壁,后院藏着一段通往地下的石阶。
天幕老道说过,机关在影壁后面。
夏虎炎伸手按在墙上一块松动的砖上,石壁缓缓滑开,露出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著三把锁。
“都砸了。”
铁锁应声落地,铁门推开。
一股更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身后的禁军倒退了一步。
夏虎炎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地窖里昏暗的烛光之后,看见了一张张脸。
都是女人。
最大的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那个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紧紧攥著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衣。
屋顶很低,他得微微弯腰才不至于撞到头。
他一个八尺高的汉子站在这里都觉得喘不上气。
更别说那些被关在这里数年乃至十数年的宫人。
她们抬起头,看着门口这个穿着铠甲的陌生男人,眼神里不是惊喜,是恐惧。
“王相。”六皇子夏端睿打断了他,脸色铁青。
“灰色产业这件事,在京中高位者之间并不少见。”
“您有,本殿也有。如果天幕能把您的私产说得这么细——”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不必说。
王相瞒了十几年的东西都被扒出来了,他们那点底子,还能藏多久?
皇城各处,那些皇子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
他们想起了自己做过的事,想起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
那些被压下去的命案,那些打着皇室旗号敛财的勾当。
八皇子夏流盯着天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
“下一个会是谁?”
刚才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王相结盟,现在他什么都不想了。
他只想知道,天幕的下一个名字,会不会是他。
御书房。
夏虎炎坐在案后,面前摊著一摞奏折。
他已经批了一个时辰了。
这些折子有的字迹潦草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有些满篇都是引经据典,他得一个字一个字抠才能勉强读懂。
好几次他想把笔扔了去练刀,但又想起九弟说过的那句话。
“把百姓当人。”
他又把笔捡起来了。
他的心腹侍卫王聪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陛下对着一份折子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陛下,您连登基大典都省了。这些折子,要不让内阁先筛一遍——”
“登基大典有什么好办的。”
夏虎炎头也不抬,咬着笔杆跟一道关于水患的折子较劲。
“皇位是父皇硬塞给我的,我心里有愧。九弟才是千古一帝,我坐在这里就是替他看家。”
“办什么大典?浪费银子。有那钱不如多放下去赈灾。”
王聪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先帝在位的时候,每次登基大典都恨不得办上三个月。
这位新皇倒好,连龙袍都嫌碍事,说铠甲更舒服。
天幕上老道的声音传进御书房。
夏虎炎手里的笔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