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有些羞愧的望着面前的第九子,仿佛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出自己肮脏的灵魂。
夏虎炎也急忙站了起来,有些惊慌的挡在夏无忌面前,呼吸都紧张了几分。
“九弟,他毕竟是咱们的生父,兄长知道不应该骗你,但......”
他还没说完,夏龙溪看着夏无忌那双,清冷得宛若一口深井的眸子,感觉自己仿佛被巨大的吸力给卷了进去。
这么多年,他仗着帝王之位伤害的一张张面孔,都在他眼前一道道闪过。
仅仅一瞬,夏龙溪双手颤抖的抱住脑袋, 仓皇的痛哭了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九儿,是父皇对不起你!是父皇...对自己的骨肉不管不顾,只想着当个皇帝要游戏人间才有意思。”
“只想着四处征战,不管民生,只想着享受男女欢爱,不管负责,孤...孤难自容啊!”
他哽咽著,脑袋沉沉的垂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的滚落,仿佛要灼伤了地。
这一次,夏龙溪真正学会:何为羞愧。
此乃,帝王的羞愧。
此乃,一代庸君见到仁德之君的羞愧!
夏虎炎解释的话都咽进了肚子,沉默的看着这位大夏天子,他的父亲,不仅眼眶有些湿热。
他倒不是为这位享尽荣华富贵的父亲落泪。
而是为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每一位赤子。
在战场后方,给儿子的碑冢放上最后一批黄土的家中老母,发妻,儿子......
还有诸多,家中寥无人,一卷马席卷的无根民。
想着,这位北境大将军竟也抽泣了起来。
看着在自己面前哭成了泪人的两人,夏无忌抿唇叹了口气,沉下眼睑,眸中的冷意散去了一些。
“战争终究是政客的游戏,最终受伤的永远都是子民。你身为皇帝,不管京城跑来了柳池境,属实没骨气。”
“至满国百姓于不顾。所以,哪怕你哭干了浑身的水,成了一具干尸,我也不能替大夏百姓原谅你。”
夏龙溪的哭声戛然而止,竟有些忘了方才自己在哭什么。
他本以为,九子会恨他。
为何会不管他们母子在冷宫的十六年。
为何不管生死,将他抛弃于柳池境这个流放之地?
为何多年不闻不问,若没有天幕,他身为父亲,连有这个儿子都不知道。
可唯独没想到,夏无忌说的是:
“子民”。
“子民......”夏龙溪颤抖着声音吐出这两个字。
夏无忌叹了口气。
“小荷小花,给陛下和二皇兄准备客房,有事明日再叙,今夜本侯要休息了。”
“是。”
一炷香后。
夏龙溪父子走出了主院,被小荷和小花带到了客房内休息。
夏虎炎只是默默收拾著行李,一言不发。
夏龙溪回首看着二儿子。
“虎炎,你也对孤很失望吧。”
夏虎炎手上的动作一顿,哑然失笑。
“您是君父,臣......”
夏龙溪摇头。
“不用再说了,孤都懂得,孤这个皇帝,做得确实不像个样子。帝师说的没错,若没有你爷爷留下来的家业,估计大夏早就撑不到今日。”
其实夏龙溪说的没毛病。
若是没有先皇四处征战,将邻国全都打怕了,恐怕大夏早就国业飘摇。
而天幕所言的景象,只是祖荫败光了的局面。
夏虎炎没说话。
夏龙溪也没说话,就坐在床榻上,呆呆的对着墙看了一整晚。
第二日正午,天还是下著微弱小雨,乌云密布看不见天幕。
睡美了的夏虎炎伸了个懒腰出门,看着旁边空了的床榻,他以为父皇是去散心了。
谁知等吃饭,却没看到夏龙溪的身影。
反倒是鲁班,老子两个闹哄哄的老头,一把大年纪还吵吵嚷嚷的赶到‘干饭厅’,拿起筷子满脸期待的望着夏无忌。
鲁班撸起袖子。
“小子,你交代的街道设施,俺都快完工了,可累得老夫浑身酸得慌!快说今日有什么好吃的!”
老子也不服输。
“老夫这边一大清早,就去学堂给小娃娃们上了课!可折腾死人了!”
“韩墨现在已经被老夫留在堂里照看娃娃了!小子,你看...书房的事?”
一说这事,鲁班就炸了。
“你个老酸儒,才出多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