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钟琪策马过来,把刚送来的军报递过去,马嘴里喷出一团团白雾。“王爷,前锋已经过了特维尔,明天就能到诺夫哥罗德。”
“诺夫哥罗德有人守着吗?”
“有。但不多。当地守军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是临时拉来的民兵。据说连火枪都配不齐,有人拿着棍子站在城墙上。还有人在城墙上挂了白布,不知是投降的意思还是晾衣服忘了收。”
“让他们让开。”多铎把军报折好,塞进怀里。“让开了,就不杀。不让开,再打。”
大军继续西进。沿途的村庄空荡荡的,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张望一眼,又缩回去。田野上积著雪,麦茬从雪里露出来,像一排排冻僵的手指。没有人拦路,也没有人投降。所有人都在等,等沙皇的消息。沙皇没有消息。
圣彼得堡在涅瓦河入海口,风很大,吹得河面上的碎冰撞在石砌的河堤上,咔嚓咔嚓地响。冬宫的窗户紧锁著,窗帘垂到地板上,遮住了里面的光。涅瓦河对岸的教堂尖顶在暮色中像一根银色的针,笔直地刺向灰白色的天空。
多铎在城外三里处扎营。没有攻城,没有列阵。他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远处那座灰白色的城市轮廓,站了很久。风把他披风的下摆吹得翻卷起来,猎猎作响。他没有动。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城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稀稀拉拉的,像最后一场宴席散尽之后桌上还没收走的酒杯。
当天夜里,沙皇的使臣从城里出来,举着白旗,跪在多铎面前。他手里捧著一只木匣,匣子里是一卷羊皮纸,纸上的字迹工整,墨色均匀。使臣跪在冻土上,膝盖陷进雪里,他没有伸手去撑。多铎打开木匣,取出那卷羊皮纸,展开看了几行,没有看完,又重新卷好,放回匣子里,没有打开那卷纸,把它放在桌角,仿佛那不是投降书,只是一卷没来得及读的公文。
多铎看着使臣,说:“明天一早,让你的人在城门口等。”使臣跪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起身退下,退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倒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