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父子
    博果尔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斗蛐蛐。他愣了一下,手里的蛐蛐草掉在地上。

    “台湾在哪儿?”

    “在海那边。很远的地方。”太监弯著腰。

    “郑成功是好人还是坏人?”

    太监不敢回答。博果尔也没有追问,低下头,把蛐蛐草捡起来,继续斗蛐蛐。可他心里在想——郑成功不投降,十四叔打他。他打不过十四叔,就跑到了海那边。海那边,是不是就没有人打他了?他忽然有些羡慕郑成功。郑成功可以跑,他不能跑。他是皇帝,皇帝没有地方跑。

    与此同时,福建海边,郑芝龙站在码头上,望着远方。海很蓝,蓝得刺眼。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老家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撑著一把伞,替他遮阳。

    “老爷,回去吧。太阳毒,您身子骨受不了。”

    “再等等。”郑芝龙的声音很轻。

    他在等一封信,等一个消息,等他儿子从海那边传来的回音。他知道他儿子赢了,已经把荷兰人赶跑了。可他不知道他儿子还记不记得他这个爹。他还记不记得他跪在多尔衮面前替他说过的那些话,记不记得他偷偷送去海图、粮食,记不记得他写过的那句话——“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天快黑了,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艘船。船不大,帆破了几个洞,船身歪歪斜斜,像是经历过风暴。郑芝龙的手开始发抖。老舵手从船上跳下来,跪在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著,递过去。

    “老爷,将军的信。”

    郑芝龙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一句话——“爹,儿子赢了。荷兰人走了,台湾拿回来了。”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信纸在他手里沙沙作响。他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纸上,把“爹”字洇湿了一片。

    当天晚上,郑芝龙一个人坐在屋里,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烛火跳动着,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轻轻喊了一声:“成功,我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