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东西。以前他做什么都有人管着,虽然烦,可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在担心他,在替他操心。现在没人管了,他反而觉得自己被扔下了。这种感觉,比被人管着难受一百倍。
可他拉不下脸去找额娘。他是皇帝,哪有皇帝主动去找太后认错的?传出去,满朝文武怎么看他?他宁愿一个人闷著,也不愿丢那个人。
九月初,秋猎。这是大清入关后每年都有的规矩,皇上率文武百官出京打猎,既是练兵,也是示威。往年都是多尔衮主持,博果尔走个过场就完事了。今年不一样,今年多尔衮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今年秋猎,皇上主持。”
博果尔愣住了。“十四叔,朕朕不会。”
“不会可以学。皇上十三了,不是三岁。总不能一辈子让别人替你主持。”
满朝文武都看着博果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不会,可他不能说他不会。说了,就坐实了他无能。
秋猎那天,博果尔骑在马上,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威风凛凛。可他的手在抖,勒著缰绳的手全是汗。他从来没主持过秋猎,连流程都不知道,连该说什么话都不知道,连站在哪都不知道。
“皇上,您别紧张。”旁边的太监小声说。
“朕没紧张。”
太监不敢再说了。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京城,往南苑去。博果尔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多尔衮、多铎、范文程、洪承畴,还有满朝文武。几千双眼睛看着他,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围观的猴。
到了南苑,博果尔下了马,站在高台上。他该说话了,可他忘了该说什么。他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风很大,吹得他身后的旗帜哗啦啦响。几千个人站在台下看着他,几千双眼睛盯着他。
多尔衮站在他身后,没有提醒他。
博果尔的额头开始冒汗,手心也开始冒汗。他张嘴说了两个字,声音太小,连前排的人都听不见。又说了两个字,还是听不见。他的脸红了,红得像火烧。他想跑,想逃,想躲起来,可他不能。
“皇上说,秋猎开始。”太监替他喊了一嗓子。
博果尔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秋猎开始了,博果尔骑在马上,跟着队伍进了围场。他不会射箭,箭都射到天上去了,连靶子的边都没沾到。他不会骑马,马跑快了,他吓得趴在马背上,紧紧搂着马脖子,差点摔下来。满朝文武看着,谁都不敢笑,可那眼神比笑还让人难受。
博果尔回到干西五所,把铠甲摔在地上,把剑摔在地上,把能摔的都摔了。
“朕不干了!”
太监们跪了一地,谁都不敢说话。
消息传到慈宁宫,大玉儿正在抄经。手指顿了一下,墨汁洇了一团黑渍。“本宫知道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消息传到西暖阁,多尔衮正在批折子。手指顿了一下。“知道了。”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当天晚上,博果尔去找了静怡。他以前从来不主动找她,都是她来找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静怡。”
“皇上,您怎么来了?”静怡正在做针线,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朕心里难受。想找人说说话。”
静怡给他倒了一杯茶。“皇上,您别难过。第一次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
“朕不想练。”
“那您想怎么办?”
博果尔低下头,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