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伤心?”大玉儿站起来,走到苏沫儿面前,抬起她的下巴,“苏沫儿,你跟了我十二年,你应该知道,我最恨的不是别人骗我,是我身边的人骗我。”
苏沫儿哭着说:“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大玉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转过身,走回窗前。
“你下去吧。”
“娘娘”
“下去。”
苏沫儿哭着退了出去。
大玉儿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棂上敲得更快了。
苏沫儿在替多尔衮瞒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沫儿的心,已经开始偏向多尔衮了。
一个奴婢的心偏向谁,不重要。但这是一个信号——多尔衮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收买她身边的人。
他为什么要收买苏沫儿?
他想从苏沫儿嘴里知道什么?
还是说,他想通过苏沫儿,给她传递什么信息?
大玉儿想不通。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须加快步伐了。
再慢一步,她就再也追不上了。
“娘娘。”宫女在门外说,“郑亲王到了。”
大玉儿转过身,整了整衣冠。
“请。”
济尔哈朗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便服,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庄妃娘娘。”他抱了抱拳。
“六哥,请坐。”大玉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济尔哈朗坐下来。
宫女端上茶来,退了出去。
“六哥,深夜请你来,打扰了。”
“不妨事。”济尔哈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娘娘有什么事,直说。”
大玉儿看着济尔哈朗。
“六哥,今天崇政殿上的事,我都听说了。”
济尔哈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六哥提的那两条规矩,很好。尤其是‘年幼则设摄政王’这一条,想得很周到。”
济尔哈朗放下茶盏。
“娘娘过奖了。我只是就事论事。”
“六哥谦虚了。”大玉儿顿了顿,“六哥,我想问你一句话。”
“娘娘请说。”
“如果立幼帝,六哥觉得,立谁合适?”
济尔哈朗的手指微微一顿。
“娘娘,这个问题,现在问太早了。”
“不早。”大玉儿说,“豪格撑不了多久了。他明天就会出局。到时候,幼帝就是唯一的选择。”
济尔哈朗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女人,看得太准了。
“娘娘觉得,谁合适?”
“福临。”
济尔哈朗沉默了片刻。
“福临是六岁,博果尔是三岁。论年龄,福临占优。”
“不只是年龄。”大玉儿说,“福临聪明,懂事,学习能力强。博果尔还小,看不出什么。但有一点——博果尔的母亲是蒙古人。立一个有一半蒙古血统的皇帝,八旗的将领们会怎么想?”
济尔哈朗没有说话。
“六哥,我不是在攻击娜木钟。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大清的皇帝,应该以满洲血统为主。这是八旗的共识。”
济尔哈朗端起茶盏,又放下了。
“娘娘说的,有道理。”
“那六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会考虑。”
大玉儿知道,这就是济尔哈朗能给的最大承诺了。
他不会现在就表态。
但他会考虑。
考虑,就是机会。
“六哥,多谢你。”大玉儿站起来,朝济尔哈朗福了福身。
济尔哈朗也站起来。
“娘娘不必多礼。我先告辞了。”
“六哥慢走。”
济尔哈朗转身走了出去。
大玉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济尔哈朗这条路,算是通了。
不是通到终点,是通到了半路。
但半路就够了。
因为明天,豪格一输,所有人都会重新站队。
到那时候,她有的是机会。
大玉儿转过身,走回寝宫里。
烛火还在烧。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明天。
明天就是决定一切的日子。
她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