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不得不承认——
那孩子确实是个天才。
不过十二岁的年纪,不仅拥有万花筒,连谋略与眼界都远超常人。
即便是当年的宇智波斑,在这个年纪恐怕也未必能与他相比。
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
纲手放下酒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看着眼前年轻的医疗忍者,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疲惫的清醒。
野原琳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又慢慢松开。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亮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沉。
“我之前的想法,太简单了。”
野原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只看到了眼前的人和事,没有想过……更久以后,也没有想过木叶本身。”
纲手没有立刻接话。
她向后靠进椅背,木质的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房间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甚至能听见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击打声。
那些声音隔着墙壁和距离,变得虚幻而不真切,反而衬得此处的寂静更加厚重。
有些东西,不是一句恩怨就能概括的。
千手和宇智波。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像两把曾经无数次碰撞、刃口都因此卷曲的刀。
她的祖父失去过至亲,对方的首领同样如此。
漫长的岁月里,两族的血早已浸透了同一片土地,分不清哪一滴属于谁。
计较?千手一族如今只剩下她这一个姓氏的继承者,再去翻那些陈年的旧账,又有什么意义。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片祖父和叔祖父用尽一生去构筑、去守护的地方。
木叶。
一个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安稳的词。
可这份安稳,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的。
那个叫宇智波尽的少年……纲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关于他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更让人无法轻松。
警务部的变动只是水面上的涟漪,底下潜藏的是怎样的暗流?万花筒写轮眼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而在他身上,似乎连那种力量的极限都显得模糊。
更不必说,那传说中的“永恒”
之境。
力量本身没有对错。
但承载力量的人呢?
宇智波的血脉里,似乎总伴随着某种不稳定的因子。
不是指疯狂,而是一种……蜕变。
当那双眼睛进化到新的层次,瞳孔里映出的世界,是否还是原来的模样?心智会不会也随之扭曲,像被过于强烈的光灼伤了判断的根系?
她见过太多例子。
平静的表象之下,或许正酝酿着无人能预料的骤雨。
今天可以为了木叶奋不顾身的人,明日会不会因为瞳力的暴涨,就变成点燃一切的烈焰?这不是臆测,而是历史用鲜血写就的、一次又一次的警示。
没有人能给出保证。
所以,她怕。
这种恐惧并非源于私怨,而是源于责任。
对两位爷爷留下的这片土地的责任,对生活在这里的所有人的责任。
她不能让一个无法预测的变数,坐在那个最关键的位置上。
那风险,木叶承担不起。
野原琳抬起头,目光与纲手相遇。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困惑或轻微的不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理解,像刚刚搬开了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呼吸顺畅了,却也看清了前路的崎岖。
“我明白了,纲手大人。”
她再次说道,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您考虑的,是木叶的未来。
是我……目光太短浅了。”
纲手看着女孩眼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决意,脸上那抹因酒意而生的微红似乎淡去了一些。
她摆了摆手,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也有一丝释然。
“明白就好。”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守护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它意味着你要看得比任何人都远,想得比任何人都多,哪怕……那些想法并不让人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