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差沉默了。
是啊,走去哪里?日向一族就像这间茶室——纸门可以推开,走廊可以走完,但终究还是在同一座宅邸里。
所谓的退位,所谓的让贤,不过是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
宗家还是宗家,分家还是分家。
那些长老们慌张,不是怕他离开,是怕没人替他们挡住外面吹来的风。
日足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几乎听不见。
“他们会妥协的。”
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天气。”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他们会派人来,用更委婉的语气,说些更漂亮的话。
然后一切照旧。”
“那您……”
“我等。”
日足截断他的话,目光仍盯着那片打转的枫叶。”等他们想明白——或者等他们彻底想不明白。”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
日差也跟着站起来,动作比他慢了半拍。
这就是区别,永远存在的、刻在骨子里的半拍。
日足心里某个地方抽了一下,很细微的痛,像被纸边缘划过的伤口。
“回去吧。”
他说,“今天不会有事了。”
日差躬身,退后三步,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日足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安静。
茶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不能做的选择,那些早就注定的结局。
它们悬浮在空气里,和灰尘一起缓缓沉降。
日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闻到了腐朽的木料味,陈年的茶渍味,还有从庭院飘进来的、潮湿的泥土气息。
宗家长老们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但已经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他知道他们会说什么——脾气要改,凡事好商量,族长要有族长的样子。
都是些正确的废话,像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光滑,漂亮,握在手里却冷得刺骨。
日足走到廊下。
黄昏的光斜斜地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庭院对面的白墙上。
影子扭曲着,随着光线的移动缓缓变形。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开始发涩。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又一声。
像某种缓慢的计数,数着这个家族还能撑多久,数着那些自欺欺人的戏码还能演几场。
日足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
他知道身后那些纸门后可能藏着窥视的眼睛,但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家族荫庇下的安逸,分家供养的优渥——这一切都倚仗着日向这个姓氏撑起的门面。
所以,没办法。
他们确实不敢让日向日足离开,更不敢眼睁睁看着日向一族崩塌。
于是哪怕胸口堵着闷气,还是得将那人请回原处。
日向日足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嘴角绷紧,又松开,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
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宗家之人,他竟一时寻不到合适的词句。
又无能,又贪 ** 柄,真是可笑。
可终究,不能不管。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喉间逸出,随后话音才缓缓荡开:
“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
“不打算撤掉我这个族长了?”
“是不是发现,这位子坐着并不轻松?”
“做不了,对吧?”
“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
“睁眼看看如今的日向,已经破败成什么模样。”
“不说同心协力让家族重新站起来,终日搞这些内耗,很有趣么?”
“真把日向拖垮了,你们还能去指望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