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情报太少,推演不出答案。
也罢。
无非是见招拆招。
仅凭对方手中那点把柄,还想将他握在掌心——
恐怕还欠些火候。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时,奈良风间看见他的族叔正俯身于桌案前。
战报的纸张在油灯下泛着黄,墨迹未干。
他站定,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声音:“族长。”
奈良鹿久抬起头。
光线从他侧脸滑过,将那些细微的纹路照得柔和。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嘴角很自然地弯起一个弧度。”是风间啊。”
他站起来,绕过桌角,手掌虚按向一旁的矮凳,“坐。
这里没有族长,只有你叔叔。”
风间依言坐下。
矮凳的木质坚硬,硌着腿。
一杯热茶被推到他手边,白汽袅袅上升,模糊了对面人的表情。
“晒黑了。”
鹿久的声音隔着水汽传来,带着一种家常的松弛,“肩膀也宽了些。
战场这地方,到底是不同。”
手指摩挲着粗陶杯壁,风间感到那热度正渗进皮肤。
他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营帐外有隐约的脚步声,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又很快消失。
鹿久问了几个关于饮食和睡眠的问题,语气像在聊田里的收成。
他又提起风间父亲年轻时的事,说那次任务里如何弄丢了一份重要卷轴,回来被老族长罚去守了三个月仓库。
“都是旧事了。”
鹿久笑着摇头,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水面。
风间知道,铺垫已经够了。
果然,茶盏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叩。
鹿久身体微微前倾,肘部撑在膝盖上。”对了,”
他的声音低了些,但依旧平稳,“这次给你配的同伴,还合用吗?叔叔没骗你吧。”
帐篷里忽然变得很静。
远处的声音似乎被一层膜隔开了。
风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在水面晃动、破碎。
他沉默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点,然后才抬起眼。
“您是说……宇智波尽?”
他吐出这个名字时,舌尖尝到一丝茶叶的涩味,“是个有意思的人。
以他的本事,待在普通小队里,有点浪费了。”
他停顿,让这句话悬在半空。
油灯的灯芯爆开一个细微的噼啪声。
“我见过他出手吗?没有。”
风间继续说,语气里掺进恰到好处的困惑,像在自言自语,“但能从那种地方活着走出来的人……总不会太简单。
宇智波一族的人,想法总是很难猜。
他尤其如此。”
他说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已经温了。
奈良鹿久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追问“那种地方”
具体是哪里,也没有深究“太简单”
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脸上那抹浅笑还在,但眼睛里的光似乎收敛了一些,沉到更深的阴影里去。
“是嘛。”
他最终只是这么说,又给自己添了点热水,“忍者嘛,谁没点自己的秘密。
只要任务能完成,就是好同伴。”
谈话像溪流一样,自然地转向了其他方向,关于补给,关于最近的天气,关于下一阶段可能部署的防线。
杯中的水渐渐见底时,风间站了起来。
鹿久没有留他,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
走出营帐,夜风立刻裹了上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灰的气味。
风间没有回头。
他知道背后那道目光会停留在帘子上,停留片刻,然后收回。
他泄露了什么吗?也许。
但那本就是藏不住的东西,像埋在浅土里的石头,迟早会露出轮廓。
他只不过让那轮廓出现得自然了些,顺便,在石头周围撒下几片无关紧要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