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下去,几乎像耳语,“我只愿……只愿他们骨子里那份实在劲儿,能留着。
别的,我不求。”
“这可由不得你我了。”
王主管事叹道,“往后各人会怎么想,怎么走,没人料得准。
眼下消息还锁着,村里人蒙在鼓里,知道的就那几个记者,他们应当懂得分寸。
你还有些日子准备。”
他顿了顿,换个坐姿,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地热资源的事,可以直接摊开。
对王家屯,对外头,都这么说:村里探出了地热,县里批了开发,往后好处少不了。
只不过——”
他看向齐泽,“原先画好的那些蓝图,得全部推倒重来了。”
齐泽下颌微动,算是应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法子不止一条。
名声这东西,我不看重。
做了亏心事才怕人议论,我自问对得起这片土地。
换个人来?别说分一杯羹,怕是连干净的水都留不下。”
他停顿片刻,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至少在我手里,它会是最初的模样。
一草一木,我都会尽力守着。”
***
第一笔款项到账的消息,来得比预想中快。
王主任起身告辞时,拍了拍他的肩。”
你能想通,最好不过。
县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先回去。
往后开发的事,少不了要两边协调,到时候再细谈。”
“一定登门叨扰,”
齐泽送他到门口,“只盼您别嫌我麻烦。”
“这话见外了。”
王主任回头看他,“你肯把这么多心血投在家乡,就算被人误解成唯利是图,县里也该尽力配合。
走了,留步吧。”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音渐渐远了。
王主任最后那番话还在耳边,但齐泽没往心里去。
解释?若每件事都要向所有人说明白,人恐怕早就累垮了。
他转身,看见村长还站在院里的老槐树下。
老人背着手,正望着刚修通的那条路。
“叔,”
齐泽走过去,“您是不是也觉得,我投钱就为了图利?”
村长猛地转过来,眉头拧着:“胡说八道!事情前前后后,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咱们村的老老少少,没一个不懂好歹的。”
他手指向那条灰白色的路基,“光是把这条路弄通,大伙儿就记你的情。
往后的事成不成另说,村里人肯定站你这边。”
齐泽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
那就好。
第一笔钱应该已经汇到村账上了,您回头让会计查查。”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
村长摸出老花镜,对着屏幕看了又看,终于抬起头,眼角堆起了细密的纹路。”
到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切过石板路时,齐泽把手里那份揉得有些发皱的规划图重新叠好,放进了随身的旧帆布包里。
他抬起头,对着站在祠堂门槛里的那位长辈笑了笑。”
村里信我,我就不会让这信任落空。”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傍晚归巢的鸟雀声都静了一瞬,“头一桩,就是把路打通。
路通了,进出才自在,回家……也才像个回家的样子。”
祠堂里的老人背着手,青布衫的袖口磨得有些发白。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话音像晒透了的谷子,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