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泽侧身,朝身旁的王副县长做了个“请”
的手势。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那块系着红绸的基石旁,接过递来的铁锹,象征性地铲起几锹土,洒在基座四周。
余下的填埋工作,自有等候在一旁的机械去完成。
“村里给各位媒体朋友备了茶点,”
村支书提高嗓门,“大家移步村会议室吧。
有什么问题,县里领导和齐先生都在那儿,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王副县长坐进了齐泽的车。
齐泽本想招呼叔叔婶婶也上来,两位老人却连连摆手,指了指后面那辆村民共乘的面包车。
他们不愿和领导同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王副县长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老人身影,随口问道:“那两位是……看你待他们很亲近。”
“是我叔和婶。”
齐泽的目光也追着那辆旧车,“我爹娘去得早,他们没儿女,就把我接过去养大了。
论族谱,算很近的亲戚。”
他停顿了一下,车窗外的景物向后流去。”
他们拿我当亲生的待。
虽说没生我,这份养育的恩情,几辈子也还不清。”
“原来如此。”
王副县长若有所思,“难怪你对家乡感情这么深。
是这儿给了你暖意。”
齐泽笑了笑,没接话。
暖意?或许吧。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从前那个挣扎求生的齐泽,对故乡再眷恋,也无力改变什么。
如今的一切,是另一次人生带来的馈赠。
齐泽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
小时候的事,想起来总是暖的。”
他声音不高,像在对自己说,“亲生父母走得早,可身边总不缺疼我的人。
这么一想,这世道……也不算太坏,对吧?”
王主管事在一旁颔首,目光投向窗外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叶子。”
是啊,”
他接话道,“这日子,总归是向着亮处去的。”
***
村办公室那间最大的屋子被临时用上了。
王主管事先一步到了场,桌椅都已摆开。
陆陆续续地,扛着机器、拿着本子的人挤了进来。
这屋子本是村里议事的场所,盖得宽敞,谁也没料到今天会塞进这么一群记者,开一场恐怕是这地方有史以来规模最小的发布会。
人差不多齐了,屋里渐渐静下。
第一个举起手的,正是早些时候被齐泽拦过的那位。
“王主管事,您好。”
那人开口,声音清晰,“我是新闻的。
想请问,齐先生这次的投入,对王家屯、乃至对整个县,究竟意味着什么?恐怕不止是修一条路那么简单。”
王主管事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这位朋友问到了点上。”
他顿了顿,“路,只是头一步。
路好了,山里山外才算真正通了气。
接下来,齐先生的资金会落到田地里、畜栏边、果树林中,甚至往后山那片林子的养护上。”
他环视一周,继续道:“果子结了,会有厂子来收,做成罐头。
牲口养大了,皮毛骨肉各有去处。
县里原本批过建纺织厂的条子,但齐先生斟酌了,觉得那类厂子动静大,怕伤了这地方的根脉,所以定了主意,只上那些几乎不冒烟、不出废水的营生。”
“这样一来,”
他语气沉了些,“能留下的饭碗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