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底磕在台面的声响很轻。
老三留了一小撮在碟边,推到齐泽面前。
筷子尖探过去,夹起,送入口中。
齐泽合上眼睑。
舌尖最先触到的是咸鲜,随后是某种绵长的回甘,像一段被折叠又展开的岁月。
他尝的不是菜,是老三这些年走过的路;那些犹豫与顿悟,都藏在火候转折的缝隙里。
“你们也试试。”
齐泽转向另外两人,声音平缓,“尝尝这手艺,是不是你们记忆里的样子。”
老大和老二没应声,只各自伸筷。
菜入口的刹那,两人的眼睫同时颤了颤。
味道变了——不再是熟悉的、可预估的层次,而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暮色里忽然亮起的灯。
他们互相瞥了一眼,嘴角抿得有些紧。
那表情里没有怨怼,却浮着薄薄一层涩意:明明是一起站在灶台前的人,怎么忽然就被拉开了半步距离?
“这是他自己的造化。”
齐泽的视线掠过两人微蹙的眉峰,“我能点拨的,不过百中之一。
你们若觉得不平,不妨问问自己——同样一把锅铲,你们可曾听见过它传来的声音?”
老大放下筷子。”
老师,我们不是不服。”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老三向来比我们灵光。
这道理我们懂。
只是……尝到差距的滋味,终究不太好受。”
齐泽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他转身离开时,布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厨房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和灶膛余火偶尔迸出的细响。
老大与老二谁也没去追问老三究竟悟到了什么。
他们只是沉默地洗净手,将各自的刀重新握紧——有些路,终究得用自己的脚步去量。
厨房里接连飘出几道菜肴的香气后,老大和老二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撞在了一起。
他们沉默地对视片刻,像是从对方眼中读懂了什么,接着便模仿起老三先前的样子——合上眼皮,让思绪沉入回忆的河流,将那些翻炒、调味的步骤在脑海里重新演练一遍。
两人都不再急躁。
短暂的静默之后,他们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食材很快被处理妥当,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接下来,灶火燃起,铁锅烧热,一切准备就绪。
可当真要动手时,手指却悬在了半空。
该怎么下第一铲?先放哪一味料?两人竟同时卡住了。
他们对望一眼,索性将那些纠结的念头全部抛开,只让手腕顺着感觉走,让心思全落在眼前的锅与火之中。
没想到,这样反而顺畅起来。
原来这厨房里的学问,竟藏着如此多的门道。
没过多久,两人的菜也先后出了锅。
他们将老三唤到桌边。
“老师不在,”
老大开口,“老三,你试试看,我和老二刚做的这两盘,比之前如何?”
老三应了声好,先夹起老大盘中一点送入口中。
他合着眼细细咀嚼,忽然眼皮一抬,朝老大肯定地点了点头,手指也竖了起来。
接着他又尝了老二的。
这次他没闭眼,只是含着那口菜,慢慢品着,然后说道:“看来我们三个都摸到门路了。
可你们俩之前走的方向似乎不对,是怎么转过来的?”
这时齐泽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接过话头:“因为他们尝了你的菜。
我也尝过——你做的头一味,我尝出来的是兄弟之间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