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里喧闹得很。
齐泽请来的舞团正在台上演着助兴的节目。
作为东道主,他自然逃不过要露一手。
他选了一首歌。
一首这里的人从未听过的歌,叫《平凡之路》。
调子平实,词里却藏着股往上走的劲儿。
现在的他,太需要这种劲儿了。
他一直也是这么咬着牙走过来的。
音乐前奏缓缓响起。
齐泽握住话筒,指节有些发白。”
走到今天,路上坑坑洼洼不少。
但回头想想,大多时候,日子其实很平常。”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所以挑了这首自己写的歌。
我挺喜欢的。”
他又一次,面不改色地把另一个世界的旋律,说成了自己的东西。
不知远方的原作者若听见,会不会摇头失笑。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时,齐泽已经放下了话筒。
灯光落在他围裙的褶皱上,油渍在布料上晕开深浅不一的痕迹。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那里还沾着一点面粉。
“行了,”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余音,“歌听完了,该惦记锅里那点东西了。”
角落里有人先笑出声。
是祖尔那丫头,她胳膊肘支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
老板,”
她拖长了调子,“您这嗓子不去灌唱片,可惜了。”
周围几张桌子跟着响起零碎的笑,刀叉碰着瓷盘的脆响混在里面。
齐泽转身往厨房走,没回头。”
唱片能当饭吃?”
水龙头被他拧开,水流冲在金属槽底发出哗啦的响声。
他背对着大厅,肩胛骨在棉质衬衫下动了动。”
锅里炖着的,离了我就得糊。”
尘导的声音从另一侧飘过来,慢悠悠的。”
我倒觉得,他该来拍电影。”
这位导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上次他写的那几页纸,把我组里几个编剧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可惜啊,有人宁愿守着灶台。”
空气里浮着黄油融化的气味。
神仙姐姐端起玻璃杯,视线越过杯沿看向厨房那道门。”
何止电影。”
她抿了口水,喉间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好像做什么都能摸到门道。
前几天我们谈事情,他随手画的几张草图——”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一点弧度。
齐泽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长柄勺。”
别抬举了。”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火候,“我就是个做饭的。”
蒸汽从他身后涌出来,裹着浓稠的肉香,迅速填满了厅堂的每个角落。
祖尔抽了抽鼻子。”
这味道……”
她没往下说,只是把脸转向窗子。
夜色已经浸透了玻璃,外面街灯的光晕开一小团模糊的黄。
有车灯扫过,很快又暗下去。
尘导笑了,这回声音大了些。”
看吧,他一句话就把场子拽回饭桌上。”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也好。
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梦。”
齐泽没再接话。
厨房里传来食材下锅的刺啦声,油星爆开的细碎声响像某种隐秘的节拍。
他哼着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混在抽油烟机的轰鸣里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