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追到门边,眼睛望着他脚底,“虽说这儿的蛇没毒,咬上一口也够受的。
要不还是别去了?家里又不缺菜。”
“放心,这山我熟。”
他已经走到院子里,回头说,“给我找个编织袋吧,傍晚前肯定回来。”
婶子拗不过他,进屋翻出个半旧的编织袋,又找了顶宽檐草帽递过去。
那草帽边缘已经泛黄,但编得密实,戴在头上既能挡住晃眼的阳光,穿过低矮枝桠时也不怕划着脸——上山的人总少不了这样一顶帽子。
他回屋换了双鞋。
那是双深褐色的登山鞋,鞋底纹路深得像刀刻的,回来前就特意备下的。
山里的东西,城里人花钱也未必买得到。
不是多么稀罕的物件,只是长在陡坡或崖缝里,没人专门去采来卖。
村民自己摘些尝尝鲜,流到市集上的少之又少。
有些菜少了那些山货也能做,但若添上一点,味道便不同了。
乡野间的滋味,住在高楼里的人是很难懂的。
比如雨后冒出来的菌子,比如石缝间掐得出水的嫩叶,这些都不是能在菜市场整齐摆开的东西。
他收拾停当,拎起编织袋出了门。
为什么不带那位同来的姑娘一起进山?凡是在山里长大的人都明白:密林深处藏着各式各样的虫豸,有些带着刺,有些带着毒。
根本没有现成的路,脚下是盘结的草根和松动的碎石,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不熟悉的人进去,纯粹是活受罪。
他舍不得让她受这种罪。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心里过不去,更没法向她的家人交代。
路上遇见几个扛着锄头的乡邻,他都点头打了招呼。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还留着大半年前的印象——那个为了谋生钻进城里的瘦小子。
如今再回来,竟成了这村子里头一个在城里扎下根、过得像模像样的人。
山脚下的风带着草叶摩擦的沙沙声。
齐泽坐在一块被晒得温热的石头上,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岩石表面粗糙的颗粒。
关于这座山的记忆,像水底泛起的沉渣,一点点浮上来——那些野菜并非随意生长,它们有自己隐秘的聚集地,外人闯入,往往空手而归;懂得门道的人,却能轻易找到丰饶之处。
日头偏西,光线变得柔和,将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尘土,朝着草木更深处走去。
长期与山打交道的人,认路不靠地图,只靠刻在脑子里的标记:也许是某块颜色古怪的岩石,也许是某棵形状特别的树。
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长着一种蕨菜。
这世界的节气似乎有些错位,清明刚过,照理不该有菌子,可偏偏就有。
他先找到那块作为路标的石头——半面暗红,半面青绿,交界处刀切般整齐。
围着石头转了一圈,确定方位,然后朝东走了几十步。
脚下松软的腐殖土忽然出现了一点异样。
他蹲下身,拨开几片枯叶,一个嫩黄微卷的尖儿露了出来,像婴儿攥紧的拳头,还没完全舒展开。
只有一株。
但他知道,这就够了。
以这里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很快就能看到它们成群的身影。
果然,没走出多远,视线里便星星点点出现了更多同样的嫩芽,贴着地皮,一丛一丛,安静地藏在灌木的阴影下。
他解开带来的那个硕大编织袋——原本是装饲料用的,撑开了口子。
指尖触到那些柔嫩的茎叶,传来微凉湿润的触感。
他动作很快,只掐最鲜嫩的部分,不一会儿,袋底便铺了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