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哥接过篮子。
青椒、土豆、西红柿、一把小葱——都是最寻常的菜色。
他捏起一根葱,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
忽然就有些走神。
多少年没碰过这些了?成名之后,饭桌上总是摆着叫不出名字的食材,盛在精致的器皿里。
可记忆深处总晃着另一幅画面:老旧厨房,油烟机嗡嗡作响,母亲系着褪色的围裙,将一盘盘朴素的菜端上桌。
那时他常皱眉,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如今坐在流光溢彩的宴席间,舌尖却总寻不回那股简单的咸淡。
“发什么呆呢?”
齐泽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湖哥松开葱叶。”
看见这些,想起我妈了。”
他顿了顿,“小时候总觉得她做的菜不好吃,现在想吃一口,反倒难了。”
锅铲在铁锅里翻动着。
齐泽侧过头看他一眼。”
忙归忙,”
声音放轻了些,“总得抽空回去看看。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也该带她回去见见长辈吧?”
湖面映着夕阳最后一点光,他靠在栏杆上,手里的烟燃了半截。”
忙起来没个头,”
他呼出一口白雾,“等反应过来,爸妈头发都白了。”
齐泽正把散落的工具收进木箱,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事业是追不完的,”
他没抬头,“人没了,就真没了。
风总在吹,树想停也停不下;孩子想尽孝,父母却等不及了。”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箱扣。”
多回去看看吧。
别让他们守着空屋子。”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瞧我,说这些做什么。”
空气静了几秒。
齐泽合上箱盖,啪嗒一声。”
不是念着那口家常味么?今晚给你做。
保准让你尝出从前的滋味。”
对方显然察觉到了刚才话题的沉重,立刻接上话头:“那我可等着了。
听蜜蜜提过,你就靠一碗面封了神?她说那碗面里能品出百种人生。”
“传得太玄了。”
齐泽拎起箱子往屋里走,“不过是把食材的本味熬出来了。
菜啊,看着简单,门道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那碗面……只是用了点法子,让酸甜苦辣挨个在舌头上滚一遍罢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跟在后头的人忍不住追问:“方便说吗?你这手艺……师承哪位高人?”
齐泽侧过脸,眼角弯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菜谱是家里传的,手艺是偷来的。
蜜蜜没提过吗?我早年在后厨打杂——真是打杂,不是掌勺。
头一回正式做菜,尝的人就是她。”
他当然不会说真话。
穿越这种事,还有脑子里那个叮当作响的系统,连枕边人都没透过半句。
他只能编个像样的谎,把一切推给那段谁都能查到的、在后厨洗菜切葱的岁月。
厨房里响起油锅的滋滋声。
齐泽握着锅铲,湖哥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食材。
有些事不必问,问了也未必能得到答案。
他们之间保持着这种沉默的共识,就像灶台上飘散的油烟,看得见,却抓不住实质。
齐泽清楚,有些 ** 一旦说出口,带来的可能不是理解,而是无法预料的麻烦。
他手腕一抖,青椒丝滑进热油,爆出一阵辛辣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