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看他。
暮色里,他脸上的神情看不太真切,只有轮廓被最后的天光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石子落进深潭,那点涟漪很快又平复下去。
她知道这一路过来并不近,坐车颠簸,走路耗神,枯燥得像反复咀嚼一块失了味道的糖。
“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
老板在一旁接了话,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咱们觉得人家该在,可人家未必按咱们的钟点走。”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影子在身后渐渐融成一片模糊的灰。
街角卖芒果的摊主正在收摊,竹筐摞起来的声响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走出一段,齐泽忽然听见她极轻地吸了吸鼻子。
他侧过脸,看见她正仰头望着天边最后一丝亮光。
那光很快沉下去了,夜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先是靛青,而后转成沉沉的墨蓝。
“其实也不单是为了那口椰子水。”
她忽然说,声音融进渐起的晚风里,几乎听不清。
但齐泽听见了。
他没接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让她走在靠里的位置。
路灯就在这时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洒在石板路上,像泼开了一滩滩温吞的油。
老板走在最前面,背影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谁家厨房飘出炒菜的油烟气,混着不知哪来的茉莉香。
这些细碎的声音和气味织成一张网,把傍晚的街道兜在里面。
她又吸了吸鼻子,这次声音清楚了些。”
明天……”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明天要是还来,我请你们吃冰。”
齐泽笑了笑,没应声。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角,折出一点很浅的亮。
他知道这话里的意思——不是客套,是某种笨拙的偿还。
就像小孩子把自己最宝贝的玻璃弹珠掏出来,一颗颗排在手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你。
街走到尽头,拐个弯就能看见旅馆的招牌。
老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要我说,”
他摸了摸后脑勺,“兴许那老爷子只是换了个地方摆。
这街巷四通八达的,哪儿不能支个摊子?”
她脚步停了停,没回头,只是肩膀似乎挺直了些。
夜风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芭蕉叶哗啦啦响,像许多只手在暗处鼓掌。
观光这种事,对多数人而言体验一次便足够。
重复只会带来乏味。
齐泽向来忙碌,尽管此刻并无要务在身,但他从不愿在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上耗费时间。
谁料他竟愿意为她再来一趟。
方才因没喝到椰子汁而笼罩心头的失落,顷刻间被另一种温热的情绪取代。
她没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们站在路边低声交谈,不远处的摊贩老板却并未留意。
老板心里正琢磨着:卖椰子的耿大爷应该没走远。
他记得以前陪客户夜里来这边,时常能见到那身影。
还是自己去问问吧。
若给了希望又落空,反而更糟。
老板这么想着,便没惊动那两人,独自朝旁边另一个摊位走去。
那边守着的是个中年男人,正低头整理货物。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