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下去。”
孩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束缚久了的不耐烦。
“现在可不行。”
齐泽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视线扫过周围攒动的人头，“你看，多挤。
抱着你，我才知道你在哪儿。”
他朝旁边抬了抬下巴，“瞧见没？别的小孩都让大人抱着呢。
等到了人少些的空地，再放你下来自己走，行不行？”
这话似乎起了反效果。
怀里的小身体更用力地挣了一下，想要落地的意愿变得更坚决了。
齐泽有些纳闷。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都巴不得赖在大人身上吗？他抬起眼，看向走在旁边的店主。
对方像是读懂了他眼里的疑问，没等他开口便接过了话头。”
平时带他出门，只要路上清静，我们都让他自己走。”
店主说着，伸手轻轻拍了下孩子露在外面的小腿，“总不能养成一出门就要抱的习惯。
男孩子嘛，多走走没坏处。
今天确实是特殊情况，抱得久了，他大概觉得不自在，想活动活动腿脚。”
齐泽听完店主的解释，指尖在小孩儿后背上轻轻叩了两下，依旧没松手。
四周攒动的人影像潮水，一波推着一波，他臂弯里的分量反倒成了锚。
放下去？万一被卷走了呢。
他得感觉到那点温度和重量贴着胸口，呼吸的起伏抵着自己，才能把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稍松开。
怀里的小家伙扭了扭，显然没打算放弃。
孩子哪懂什么隐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看见地面，看见别人的脚，看见被抱高了才瞧得见的糖画摊子——就是看不见齐泽脑子里那些“万一”
。
大人嘴里的道理，到了孩子那儿，隔着一层听不懂的雾。
店主先前倒提过，说这孩子平日挺让人省心，出门自己走，不吵不闹。
可那是平日。
平日街上空落落的，影子都能拖得老长；眼下呢？各种气味——汗味、食物的油腻气、尘土味——混在一起，嗡嗡的人声从四面八方裹上来，光线被遮得明明暗暗。
一错眼，可能就只剩一片晃动的衣角。
小孩儿挣了几下，发现箍着自己的手臂像铁打的，纹丝不动。
那点小力气，在悬殊的对比下，很快便软了下去。
他安静了片刻，只有温热的呼吸喷在齐泽颈侧。
接着，那两只小胳膊忽然紧紧环了上来，搂住齐泽的脖子。
软软的童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带着点刻意放慢的、讨好的调子：“齐泽哥哥，你手酸不酸呀？放我下去吧，我保证，就跟在你旁边，一步都不乱跑。”
孩子顿了顿，像是努力把词儿串得更顺溜，“你就不用一直抱着我啦，多累呀。”
齐泽怔了怔，偏过头，视线越过孩子毛茸茸的发顶，看向一旁的店主，眼里带了些讶异。”
这些话，”
他问，“是有人特意教过他的？”
店主正看着这边，闻言笑出了声，摆摆手。”
哪用教！他自己小脑袋瓜里琢磨的呗。
兴许是电视里看来的，兴许是听大人说话记下的。”
他目光落到孩子不服气却只好鼓着的脸颊上，笑意更深，“老话怎么说的？别看人小，主意可大着呢。”
齐泽的手指刚松开衣角，老板的声音就从侧面传了过来。
那孩子不知何时学会了“谈判”
这个词——没人教过他，可那些音节偏偏从他齿间溜了出来，像自己长了脚。
这孩子确实不一般。
齐泽想。
不只是条理清楚，还会审时度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