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拉链,“平时赶方案、赶会议,走路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总觉得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老板娘脸上的笑意软了下来。
她捏了捏儿子的手心,声音里透出种家常的温和:“我们开店的人,日子是一分钟一分钟数着过的。
不过现在……”
她望了望延伸向江边的路,“既然出来了,何不试试看把步子放慢?有些风景跑着是看不见的。”
老板接话时,右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妻子肩上:“就像这会儿,你们闻到烤红薯的香味没有?前面拐角那家摊子,炭火气混着糖浆的焦甜,慢慢走过去才能品出来。”
神仙姐姐深吸了口气。
风里果然缠着一丝暖融融的甜,还夹着枯叶碾碎后的涩。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连续加班的那几天,自己连办公楼下的桂花开了都没察觉。
“那接下来,”
齐泽的语调放松了些,“咱们还是别走散了。
人虽然不多,但聚在一起总归稳妥。”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远处几个晃荡的身影,又落回老板夫妇身上,“至于走路的速度……我们可以试着调整。”
小男孩忽然扯了扯父亲的衣角:“爸爸,我想看那个卖气球的老爷爷。”
四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慢慢融成一团。
神仙姐姐刻意落后了半步,看着前面三人被暮色镀上毛边的轮廓。
齐泽配合着那对夫妻的步调,每一步都踩得比平时重些,像是要把鞋底沾着的都市节奏都抖落在石板缝里。
老板娘侧过脸来时,眼角的细纹在昏光里变得柔和:“其实啊,腿长腿短有什么要紧的。
能一起走到目的地,才是顶重要的事。”
江风把这句话吹散之前,神仙姐姐看见老板悄悄握紧了妻子的手。
那只手并不纤细,指节处还留着常年劳作磨出的茧,但握在一起的弧度,恰好嵌成了某种无需言说的契合。
齐泽与那位被称作神仙姐姐的女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不再多言。
他们确实习惯了另一种步调。
即便此刻身心松弛,双腿却仿佛仍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知不觉间,脚下的石板路便急促地向后退去。
这大概是长年累月积下的惯性,肌肉记得,骨骼也记得。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住了那股向前的冲劲。
他们刻意放缓了呼吸,让脚步真正沉下来,学着前方那对夫妇的模样,将视线投向路旁那些平日里无暇顾及的角落——墙角青苔的纹路,檐下滴水的节奏。
这样的闲散,对他们而言已是久违的陌生,又带着点恍如隔世的熟悉。
四人排成不规则的队列,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挪移着。
没走多远,神仙姐姐便蹙起了眉。
这速度在她感知里,慢得近乎停滞,时间仿佛被拉成了黏稠的糖丝。
她向来不是能憋住心思的人,话便从唇边溜了出来:
“你们……平日就这么走路?”
她的声音里掺着难以置信,“不觉得太耗费光阴了么?若是步子快些,省下的辰光,足够处理许多事务了。”
走在前头的老板闻言,却只是轻轻摇头,脚步未曾乱上半分。”
耗费?”
他反问道,语调平缓得像脚下的石板,“我倒觉得,这般走着,筋骨是舒展的,心头也是松快的。
像你们那样赶路,每一刻都像在催逼着自己,弦绷得太紧,迟早要断的。
日子长了,于身于心,怕都不是滋养。”
“我们求的是效率。”
神仙姐姐争辩道,语速不自觉地又快了几分,“省下一分一刻,便能多做一分一刻的事。
这世道,快一步与慢一步,结局往往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