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神仙姐姐提起旧事,并未吐出具体姓名。
她只是淡淡地说,那些人早已离开这个圈子了。
不认真的人,终究会被筛掉。
话音落下时,她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她半边脸颊。
齐泽竟感到一阵闷在胸口的痛快。
他想,若自己遇上这般搭档,怕是要压不住火气。
“后来呢?”
他追问。
神仙姐姐笑了笑。
她说自己当时也恼,可恼有什么用?一部戏成不成,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导演自然容不下那样的敷衍,既如此,自己何必再添一份怒气?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她说话时语调平稳,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齐泽望着她,忽然意识到,她虽年轻,却已在这光影浮沉里行走了许多年。
有些年纪相仿的人见她,也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前辈。
资历有了,名声有了,可随之而来的也有无数双眼睛——喜欢的,厌恶的,评判的,漠视的。
演技好坏,早成了最难以界定,也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将房间染成一片灰蓝。
齐泽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茶杯里逐渐沉底的叶片,仿佛也看见了许多沉下去的,轻飘飘的名字。
旁人总能轻易察觉你面对事情时的姿态。
两个月前,为了那部武打片里的几个镜头,她把自己关进训练室,从清晨到日暮。
银幕上那些行云流水的动作,每一帧都浸着汗水的咸涩。
观众只看见结果——流畅,漂亮,完美。
幕后的时间与筋骨磨损,从来不会出现在正片里。
除了那些真正在意你的人。
母亲打来电话时,听见她声音里掩不住的疲惫,会轻轻叹气。
忠实的追随者在访谈里捕捉到她手腕贴着的膏药,便悄悄寄来舒缓的药贴。
可更多的人觉得理所当然:这是你的工作,不是吗?
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对得起托付,对得起坐在黑暗里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便值得将每件事推到能力的边界。
纵然有异样的声音在角落里低语,但午夜梦回时,她能触摸到心底那片坦荡的平静。
“小时候,父母总反复叮嘱,”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里打捞什么,“做事要专注,要竭尽全力。
无论是读书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这话刻进了骨头里,一直到现在。”
“所以……我始终无法理解那些敷衍了事的人。
当然,我也有想偷闲的时刻,也会把计划稍稍往后推延。
可一旦站在事情面前,我便只能交出全部的自己。”
“第一次遇见那种漫不经心的同行时,我愣住了。
看着他们草草走完过场,报酬如期落入囊中,新的邀约又接踵而至……那种感觉,像吞了颗酸涩的梅子。
可世界不会因为我的不适而改变分毫。”
“偶尔——非常偶尔的瞬间——我也会恍惚:既然那样轻松也能走下去,我是否也可以?每当这念头浮起,耳畔就会响起多年前父母的声音。
于是我便摇摇头,将那一丝妄念按回心底。”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时,她忽然停住了话语。
他沉默得太久,久到让她开始怀疑那些倾吐是否只是散在风里的自语。
可下一秒,他的手突然覆了上来,握得很紧,像要确认什么实体。
“那就这样走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我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