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个半钟头。
这点时间也做不了什么正经事。
齐泽想起之前偶尔看到的一档节目,自己很少看这类娱乐,难得有一回觉得有趣,便提议要不要再看一集。
每集大约九十分钟,刚好能把这段空隙填满,甚至能卡着点结束。
但她轻轻摇了摇头。
方才说了那么多,此刻没什么心思看屏幕。
不过若是齐泽想看,她也可以陪着。
齐泽瞧出她眼里的倦意,也就没坚持。
其实他自己也并非非看不可。”
那就算了吧,”
他说,“往后多的是时间,今天先不看了。”
她听得出这是迁就。
心里微微一暖,像有羽毛拂过。
有人愿意照顾自己的情绪,总是让人安心的。
剩下的一个小时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两人挨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话题漫无边际,渐渐绕到遇见彼此之前的日子。
齐泽这才知道,她从小便因为模样生得好,无论走到哪儿都格外招人喜欢。
这倒不意外。
长辈们谁不爱伶俐又漂亮的孩子呢?学校里的人也乐意和好看的女孩走在一起——仿佛这样自己也沾了几分光彩。
可这两种喜欢,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告诉我,长大以后,除了家人,再没有人给过她真正的暖意。
偶尔有,也不过零星半点。
她踏入这个圈子太早了,早到连最平常的校园日子都没来得及经历。
这成了她心里一道浅浅的痕——谁不想在最好的年纪,坐在教室里听翻书的声音呢?
齐泽后来问她,是否后悔。
她沉默了片刻,说遗憾是有的,但后悔谈不上。
理由齐泽明白。
她爱演戏,从骨子里爱。
为了所爱的,人总会舍掉些什么。
这种感受齐泽也懂。
遗憾,是因为生命中缺了一块本该发亮的时光;不后悔,是因为此刻手中握着的,正是自己选择的光。
两者并不冲突,反而像暗流与明波,在她身体里交织成一片平静的深水。
她又轻声说,接下来想接一部校园题材的剧本。
真实的人生里错过的东西,至少能在别人的故事里碰一碰。
哪怕只是片刻的沉浸,也能让她在旁人谈起青春时,不至于全然陌生。
齐泽点了点头。
既然现实无法填补,借一场戏去触摸另一种温度,未尝不是聪明的办法。
她也提了几个名字,随即又摇头——这算不上什么秘密,圈里人都隐约知道,只是尚未被风吹到外面。
而她所听见的,不过是冰面下极微小的碎裂声。
齐泽从那位被称作神仙姐姐的人口中得知,先前他印象里那对一同亮相节目的恩爱夫妻,早已各走各路。
只是双方团队为了维持公众形象,始终将事实掩盖,不曾对外透露半分,继续维系着粉丝眼中的完美幻象。
这圈子里的故事,又何止这一桩。
他听着,渐渐觉得以往的认识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揉皱了、翻了个面。
在她的话语里,每个人都仿佛戴着一张严丝合缝的面具,真的情绪或面目,从不轻易示人。
所有人追逐的,无非是声名与热度,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譬如某位以风度翩翩著称的男星,人前举止得体,对待身边的工作人员却完全是另一副面孔——呼喝斥责已是家常便饭,甚至动过手,丝毫谈不上尊重。
至于那些仗着资历打压新人、或是临场摆谱的行径,更是屡见不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