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够硬的命。
“比起他们，我运气算很好了。”
她转回脸，窗外的霓虹在她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我确实喜欢演戏。
镜头亮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能做让自己心跳加快的事，还有什么不满足？”
但她的眉头很快蹙了起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勒紧了。”
就是这地方……急吼吼的人太多了。
心思不用在戏上，全挂在歪门邪道上。
你感觉不到一点真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看我在这儿待了这些年，能说几句心底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一块儿拍戏的，面上亲亲热热，背过身去，谁知道揣着什么念头？你掏出去的心，保不齐就成了别人 ** 的刀。”
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阴影，掠过她的眼角。
齐泽知道，她说的是她自己。
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演戏之外的事，她可以迷糊，可以丢三落四，露出些近乎天真的钝感。
可一旦站在镜头前，那个散漫的人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专注。
齐泽认识她之前，她的名字就已经很响了。
那时他就听过关于她的零碎传闻：那个为了一个镜头能在冷水里泡到嘴唇发紫的姑娘，那个不要替身、自己从三米高台往下跳的新人。
传闻里的细节或许有出入，但那股劲儿是真的。
她那时不过是个孩子，却要演一部满是打斗的戏。
镜头前那些流畅的动作，从来不会告诉观众背后的事。
威亚吊起她小小的身体时，高空的风刮过耳边。
她咬住嘴唇，没让哭声漏出来。
一次，两次，第三次落地后导演才喊通过。
周围响起零散的掌声，没人看见她转身时用手背飞快抹过眼角。
做这一行，苦水只能自己咽下去。
屏幕亮起时，人们只关心那几十分钟里的光影，至于光影之外的部分——汗水也好，颤抖也罢——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注脚。
她早早明白了这个道理。
齐泽注意到她的时候，戏已经拍完了。
他从别人零碎的闲聊里拼凑出那个画面：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钢丝下反复起落，像只被迫学飞的雏鸟。
奇怪的是，他想起的不是同情，而是某种近乎敬佩的情绪。
能把一件事做到这种地步的人，骨子里都藏着狠劲。
后来有一次，她情绪明显低落。
齐泽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着。”
他说得随意，眼睛却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不想说的可以不说，想抱怨的随时能找我。
我这个人——”
他顿了顿，“耳朵比嘴巴好用。”
她怔了怔，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来得突兀，带着点孩子气的笨拙。
“遇见你真好。”
声音闷在他肩头。
齐泽的手在空中悬了一瞬，才轻轻落回她背上。
掌心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脊椎细微的起伏。
他没有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脊线轻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夜色慢慢漫进屋里。
她开口时声音里透着倦意，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沙发布面。
直到她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头，他才察觉衣领处洇开一小片潮湿的凉意。
又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