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理解了李念慈的决定。
确实,留在家里要好得多。
他并非害怕被注视。
这些年站在镜头前的次数早已数不清,热搜榜上的名字出现过太多次,领奖时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也曾直视过。
但那些目光可以不必回应,可以转身就忘。
亲戚却不同。
那些面孔意味着某种长久的联系,需要维持表面的温度,需要斟酌每句话的分寸。
而越是斟酌,往往越生出不必要的枝节。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线正在变暗。
仔细想来,确实该感谢那个决定。
齐泽从纷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时,耳畔依然能听见那个轻柔的声音在持续低语。
她还在身边,没有离开。
“其实不必担心,”
那声音接着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温度,“我姑姑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有看法。
爸妈出发前——准确说是昨天——我就已经和她提过了。
她知道你今天会来,也知道我会留在家里陪你。
所以放心吧,她很能理解我们,毕竟……她也曾年轻过。”
他听着,却觉得话题正朝着未曾预料的方向滑去。
这并非他的本意,可解释的话语却像蔓延的藤蔓,越缠越绕。
得停下了。
他几乎是立刻抬起手,做了一个轻微制止的动作,截住了那仍在流淌的话语。
不能再任她这样漫无边际地联想下去——他是领教过的,若不加干预,不知思绪又会飘往何处。
及时止住才好。
“没关系,”
齐泽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稳,“我并不在意这个。
问你只是怕因为我的缘故,耽误了你们原本的安排。
既然没有,那不是很好吗?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停顿了片刻,像在掂量接下来的词句。
“不过,他们这么早就出门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她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通常会在那儿待上一整天。
以往我们回去,都是深夜才到家。
今天虽然我不在,但我想他们也不会太早回来。”
说到这里,她话音忽地一转,眉梢轻轻扬起,望向他,“所以今天这房子里,就只剩你和我了。
每次去姑姑家,我们总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到家往往都过了八点。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直到晚上,这儿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个结果显然也合他的心意。
他唇角很淡地动了一下。
“那么,”
他问,“今天我们做些什么?总不能一整天都这样虚度。”
问题抛回去的瞬间,她像是被难住了,发出一声拖长的、近乎哀鸣的叹息。
“亲爱的,”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里混着撒娇与无奈,“我知道这次等你回来,本该由我把时间安排妥当。
可我之前实在太高兴了,什么都没计划。
现在突然要我做决定……这对我来说,真的有点太难了。”
齐泽从她话音里听出了未尽之意。
果然,那清越的嗓音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所以说,究竟往哪儿去,还是得我们一同拿主意。
单靠我一个人,实在定不下来。”
他拿这样的她毫无办法。
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