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但尾音里藏着笑意。
铺子藏在长街尽头的槐荫底下。
门楣低矮,推门时铜铃撞出一串闷响。
里头的光景和外面摊上截然不同。
目光所及尽是层层叠叠的陶坯:猫犬蜷在架子上,花草从盘沿蔓生,最深处竟立着一座瓷楼——飞檐斗拱细如发丝,釉色在昏黄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复杂得让人屏息,却也巍然得叫人挪不开眼。
守着柜台的老人抬起头,皱纹里堆出笑来。
他袖口沾着斑斑点点的泥浆,身上有股经年累月的窑火气。”
两位是瞧见外头摆的玩意儿,一路寻过来的吧?”
她抢在前头应声,语速快得像檐角滴落的雨:“是呀是呀!街上就数您家的最灵巧,那小老板说能自己动手,我们一听就心动了。”
话说了一长串,却像绕开了什么要紧的物事,始终没点明究竟想做什么。
齐泽接过话头:“老板,我们确实对您店里的东西很感兴趣,想亲手试试看。
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空?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开始动手?”
店主被两人的热切感染,脸上露出笑意。”
原来是这样啊,”
他点点头,“那我得先问问,二位以前接触过这类手工活儿吗?我得瞧瞧你们手生不生。”
这问题让齐泽怔了怔。
他摇摇头:“我们俩都没碰过这些,算是头一回。”
话音未落,身旁的女子便朝店主扬起唇角:“我们虽然没做过,可他不一样——这位可是个厨师,手巧得很。
让他摆弄这些,肯定难不倒。”
齐泽心头一跳。
厨艺好是事实,但那全凭系统加持。
真要捏起陶土来,手指恐怕就不听使唤了。
他没料到她会这样顺口接话。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他暗自宽慰自己:灶台和陶轮终究是两回事,就算做得笨拙,也不至于露怯。
正想着,她的声音又飘过来:“您看,他手上功夫本来就不差;我呢,虽然不会做饭,但平时也爱鼓捣些小玩意儿。
老板您放心,我们学起来不会慢的。”
说完,她朝齐泽递来一个眼神,眸光里晃着“肯定行”
的亮光。
齐泽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心底却浮起一丝不确定——她似乎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视线转向桌上那团待塑的陶泥。
陶瓷店的老板转身去了里间,说是要准备些工具。
齐泽和那位被他称作神仙姐姐的女子留在前厅,四周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陶器。
有的圆润光滑,显然是店里师傅的手笔;另一些则歪扭得厉害,罐口像被谁捏了一把,杯子把手也粘得东倒西歪。
她在一排歪歪扭扭的杯子前停住脚步,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杯沿。”
我看过别人做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人说,“不就是揉泥、拉坯、修形么?几步而已。
真不明白这些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转过头,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一下,“我们总不至于也弄成这样,对吧?”
齐泽没立刻接话。
他目光扫过那些失败的作品,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自己确实从没碰过陶泥,但记忆里似乎有过类似的画面,模糊得很,步骤大概也就那么几下。
应该……不会太难吧?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嗯。”
老板抱着木托盘从帘子后走出来,上面堆着几团用湿布盖着的深色陶泥,还有几件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他脸上挂着那种见惯了来客的笑容,热情,却又隔着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