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的身体状况。
那种剧烈颠簸的游乐设施，对她而言或许就是一场折磨。
一趟下来，她很可能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栏杆干呕。
“那我们去哪儿？”
他问。
她抿着嘴唇，目光在园区里扫了一圈，最后指向远处一个缓缓转动的彩色圆盘。
两分钟后，他们停在了那个旋转圆盘的售票窗口前。
他有些无奈。
没想到她会选这个。
在他印象里，这几乎是孩童才热衷的游戏。
虽然常听人说，若她心思单纯，便带她见识世间绚烂；若她已看遍繁华，不如就陪她坐一回旋转 ** 。
可他还是觉得别扭。
这次她却很坚持，拽着他的袖口不放。”
刚才那么吓人的项目我都陪你试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耍赖的意味，“现在轮到你陪我。”
他终究拗不过她。
走到售票窗口时，他感到耳根微微发热。
影视剧里常有这样的情节，男主角温柔地牵着女主角的手坐上旋转 ** 。
但在现实里，成年男子独自来买这种票的，实在少见。
窗口后面坐着一位中年妇人。
他低声说要两张票时，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两张？”
妇人抬起眼，语气里满是诧异。
他只能点头。
妇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越过他，打量了一下安静站在他身后的那个身影。
旋转 ** 前，检票的大妈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队伍里没有孩子——只有一男一女，两个成年人。
她皱了皱眉，还是撕下两张票递过去。
齐泽接过票时，身旁的女人已经笑起来。
那笑容在他无奈的侧脸上漾开，变得更鲜明。
** 启动的音乐响起来，是叮叮咚咚的童谣。
齐泽坐上去的瞬间，脊背有些僵。
周围几个小孩歪着头，目光粘在这对格格不入的大人身上。
灯光转起来了，带着风，拂过他的额发。
除了最初那阵不自在，其实也没什么。
风是暖的，灯光碎碎地洒下来，像夏天河面上的粼光。
有人举起手机。
镜头悄悄对准他们，大概觉得这画面有趣——两个大人，混在孩子的游戏里。
她却不在意那些视线。
她的目光大半落在他脸上，看他抿住的嘴角，看他微微移开的眼神。
然后她笑出了声。
“没想到啊，”
她的声音混在音乐里，轻快得像在跳，“你也有这样一天。”
他侧过脸，没接话。
** 一上一下，缓慢地循环。
其实并不像电影里那样——没有浪漫的慢镜头，只有略显笨拙的起伏，和耳边重复的儿歌。
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清晰可数。
终于慢下来时，他先一步跨下地。
她的手却还攥着他的袖口，指尖蹭过布料。
走远几步，她才松开，眼里还留着未散的笑意。
夜色已经渗进游乐园的角落，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后来，在某些时刻，她会用气声唤他。
那两个字含在呼吸里，模糊又清晰。
“爸爸。”
不是戏谑，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