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定了定神，视线才重新聚焦于面前。
平心而论，摆在他眼前的食物，的确抓住了眼睛。
深褐色的肉排表面交错着焦化的纹路，边缘微微翘起，锁住的汁水在光线下泛着极润泽的暗色。
旁边清汤澄澈，能看见底部沉着的、切成细丝的食材。
一种混合着炙烤油脂与醇厚肉类的气息，正缓慢地、不容拒绝地漫进鼻腔。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更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股香气骤然变得具体——是高温瞬间催发出的肉香，混合着某种隐约的、类似迷迭香草的清冽尾调。
“唔……”
喉间溢出一声低叹。
他拿起手边的刀叉。
金属刃口切入牛排时几乎没遇到阻力，内部是漂亮的、均匀的粉红色。
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牙齿合拢的瞬间，丰富的汁液便涌了出来。
焦脆的外层在舌尖碎裂，内里却异常柔嫩，几乎不需要费力咀嚼，浓郁的滋味便层层荡开，咸度恰到好处地牵引出更深沉的、属于肉类本身的鲜甜。
所有预先设定的价格质疑，在这一刻，被味觉轻易地瓦解了。
他甚至觉得，若能换来这样的体验，方才心里嘀咕的那个数目，或许也算不上什么了。
这味道实在令人难忘。
理查德将餐巾叠好放在桌边，先前关于这位店主不够可靠的念头早已消散无踪。
如此滋味，他甚至考虑提议对方提高价格。
整顿晚餐都让理查德感到满足。
过去在欧洲，他品尝过不少稍有名气的厨师手艺。
牛排本是西餐，西方人处理起来本该更顺手些。
可齐泽做出来的，竟也如此出色。
若与他相比，从前在欧洲尝过的那些所谓顶级厨师的出品，顿时显得 ** 无奇。
就连当年有幸受邀至不列颠皇室制衣时，所享用的御厨牛排，也比不上眼前这一份。
他从未体验过这般美妙的滋味。
用餐完毕，他满足地用手帕拭了拭嘴角，起身走向后厨。
齐泽已经忙完了，正坐在杂物间旁休息，指间夹着一支烟。
那位被称作神仙姐姐的女子站在他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替他揉着肩。
看见这情景，理查德再次暗自惊讶。
能让这样一位人物甘心在此帮忙揉肩，简直如同请来某位王室公主亲自侍奉一般。
“齐先生，”
理查德开口道，“必须承认，您的手艺确实了不起。
我敢说，这是我尝过最棒的煎牛排。
真难相信，普通的食材竟能呈现出这样的风味。”
齐泽只是微微笑了笑，神色谦逊。
香烟从口袋里掏出来时，理查德摆了摆手。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拒绝的弧度，像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不抽。”
他说。
道谢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次是为了那些食物——那些在舌尖停留过的滋味，那些让胃部感到温暖的记忆。
理查德的手伸向西装内袋，皮夹的轮廓在布料下显现。
他要结账。
齐泽却改变了主意。
烟蒂被按熄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响。
他走到理查德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衬衫领口细致的缝线。”
餐费免了。”
他说，“就当是谢礼。
为了您愿意花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