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凉莹似乎在等什么。
听筒里只有她压抑着的、细微的换气声。
也许她在等一声欢呼,一次追问,或者至少,一点属于这个清晨该有的、新鲜的激动。
但他只是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卷的滤嘴,感受那粗糙的纸质纹理。
“我知道。”
他终于对着话筒说,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三个字,足够了。
再多说,就要触及那些被粉丝们用数据堆砌起来的名字,那些在榜单上短暂绽放又迅速枯萎的符号。
他不想提。
舌尖抵住上颚,把后面的话压了回去。
沉默在两端蔓延。
不是尴尬,更像一种确认后的空白。
他听见张凉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仿佛要把所有未尽的兴奋都重新吞回肚子里去。
“就这样?”
她问,语气里终于透出一点难以置信的裂纹。
“嗯。”
他应道,目光落在窗外。
天际线那里,灰色正在缓慢地稀释,透出一点点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白。
一天开始了,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烟快烧到尽头,灼热的感觉逼近指尖。
他把它按灭在床头柜上一个空着的玻璃杯底,发出轻微的“嗤”
声。
电话那头,张凉莹似乎终于放弃了。
他听到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最后的总结。
然后,通话结束了。
忙音单调地响了两下,被他掐断。
房间重新沉入寂静。
没有音乐,没有评论,没有不断跳动的数字。
只有他自己,还有指尖残留的一点烟草气味。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以前从未注意过。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几乎要穿透听筒。”
听着,那首歌,就是那首关于谎言与爱的歌,现在彻底烧起来了。
照这个势头,我敢说,用不了几天,它就能挤进榜单最前面那三位。”
“嗯。”
齐泽只回了一个音节,平静得像深潭的水面。
张凉莹觉得没法再聊下去了。
她甚至怀疑电话另一端连接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某种精密却冰冷的机械装置。
否则,怎么能在这样的消息面前,连一丝波纹都不曾漾起?
通话结束。
齐泽将手机搁在一边,走进卫生间。
水流声响起,他完成了每日清晨固定的清洁程序。
随后,他拿起车钥匙,像过去的许多个日子一样,驱车前往那间属于他的餐厅。
是的,即便那首名为《》的作品刚刚攀升至某个权威榜单的第十三位,齐泽的生活轨迹依然没有丝毫偏离。
他照常去开门,准备营业。
仿佛即便明天就是世界的终点,他今天该做的事情,也一件都不会落下。
这种恒定,近乎一种古老的训诫所描述的状态:即便巍峨的山岳在眼前崩塌,面色也无需更改分毫。
车子停在熟悉的街角。
餐厅门口,一个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是宋祖尔。
她今天戴了一顶黑色的贝雷帽,帽檐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脚下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靴,整个人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当齐泽走近,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便毫不避讳地追了过来,目光直接,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