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辰,航站楼早已苏醒,声音嘈杂,人影穿梭。
手续办得很快。
他登上飞机,找到座位,合上眼。
旅途开始了。
三个多小时在引擎的嗡鸣里流走。
机身一震,轮子触地,蓉城双流机场到了。
表针指过八点。
他走出舱门,吸进一口空气——和京城那股总带着尘土味的浑浊不同,这里的风要清透些,隐约有股湿润的草木气。
停车场里,他那辆车静静等着。
拉开车门,手伸向遮阳板后面,摸出一包烟和一个火机。
引擎发动,车子滑出去,朝着餐厅的方向。
飞机上小睡过一阵,此刻他头脑清醒,身上也轻快。
去时没带什么,回来同样两手空空。
那件烦心事儿总算搁下了。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直到看见店门。
门关着。
从外面用钥匙拧开,里面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椅子摆在餐厅角落,有个人半靠在那儿。
窗户擦得透亮,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地板上拖着长长的、安静的影子。
蜷缩的身影裹着大衣,在空荡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单薄。
齐泽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柜台和桌面被擦拭得能映出窗外朦胧的天光,空气里还残留着清洁剂淡淡的柠檬气味。
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整齐归位的椅子,最后落回那个睡在椅子上的轮廓。
厨房传来炖煮的细微响动。
他换了衣服,将乌鸡与药材放进砂锅,小火慢炖的咕嘟声渐渐填满寂静。
汤的蒸汽混着药材的微苦香气,从门缝里飘散出去。
“该醒了。”
声音不高,却让椅子上的人动了动。
大衣滑落一角,露出凌乱的长发。
吴轩仪睁开眼时,睫毛还带着睡意的湿润,视线模糊地对上齐泽的脸。
“逸菲姐那边……”
她声音有些哑,第一句话就飘了出来。
“说清楚了。”
齐泽将汤碗放在她面前的桌上,瓷底与木桌接触时发出轻响,“不用再想这件事。”
她坐直身子,用手背揉了揉脸颊。
没施脂粉的皮肤在晨光里透出一种干净的苍白,眼尾还留着压出的浅红。
起身走向厨房时,脚步有些虚浮,拧开水龙头的声音哗啦响起,接着是捧水扑面的轻响。
再出来时,发梢沾着水珠。
她径直坐下,端起汤碗就喝,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客套的言语。
齐泽看着她仰头时脖颈拉出的线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种直接了当的方式,和他预想中的反应不太一样。
汤碗见底后,她才放下碗,呼出一口带着热气的叹息。
那几天平静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店里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客人陆续回来,账目上的数字缓慢爬升,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挪动。
第五天下午,车子节奏鲜明的曲子被音响放大到有些失真,一群上了年纪的人正随着节拍摆动身体。
驾驶座上的男人瞥了一眼,嘴角无意识地抬了抬。
他没想到,在这个地方,也能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凤凰传奇。
歌声里夹杂着一段随性的说唱,短促,有力。
车轮继续向前滚动,那段节奏却仿佛黏在了空气里。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