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齐泽递来的两块冷藏鲜肉,指尖触到冰冷的表面。
心里那点冷笑,终于漫到了眼底。
铁板上的油脂在高温下发出细密的爆裂声。
十双眼睛聚焦在操作台两侧,齐泽与陈阅各自占据一方空间。
规则很明确——每人只需完成两份牛排,再均匀分割成二十块,供在场所有人品评。
镜头无声地推进,捕捉着每个细微动作。
陈阅的手腕忽然向上一扬,银色的厨具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引来围观者低低的吸气声。
他侧过脸,朝镜头方向极快地勾了下嘴角。
另一侧,齐泽始终垂着眼睑,指尖按在肉排边缘试探弹性,翻面的时机精确得像在默数心跳。
油脂与高温碰撞的声响逐渐密集起来。
空气里浮起两种不同的香气:一种带着果木熏烤后的焦甜,另一种则混入迷迭香与海盐的凛冽。
不知谁的腹部传来轻微的鸣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陈阅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嗅得出对面飘来的气味层次更分明,但握铲的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米其林评审挑剔的舌头都认可过的火候控制,怎么可能输给这种……他抿紧嘴唇,将牛排利落地铲起。
分割成小块的肉排被分别码进素白瓷盘。
齐泽在某个盘底极轻地叩了两下,留下只有自己识得的标记。
陈阅则把两盘看不出差别的成品并排放在推车上,金属轮子碾过地面时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第一位品尝者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并排的瓷盘间缓慢移动。
餐盘落在桌面的轻响引来了老人的注意。
陈阅将两份食物推向前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人虽须发皆白,咀嚼的力道却依然清晰。
他拾起叉子,先探向右侧的瓷盘——那是陈阅的作品。
肉块送入口中,他的腮帮缓缓动了几下,随后,一抹松弛的神情从眼角蔓延开来。
“真好。”
他咽下食物,声音里带着叹慰,“这滋味,我这把年纪头一回尝到。”
陈阅胸腔里那阵紧绷骤然消散。
老人的反应像一束光,将他先前的忐忑照得透亮。
他朝齐泽的方向瞥去,嘴角不自觉扬起。
齐泽却只是静立着,脸上看不出波澜。
于他而言,眼前的景象不过是预料中的必然。
倘若一位挂着星级的厨师,连寻常食客的认可都赢不来,那灶台旁的岁月恐怕早已失去了意义。
陈阅终于能顺畅地呼吸了。
四周快门声细密如雨,捕捉着老人每寸舒展的皱纹。
几个曾尝过齐泽手艺的记者交换着眼神,几乎认定老人正沉浸于那位年轻对手的料理之中——只因他眉宇间的陶醉太过浓烈。
“您再试试这份。”
齐泽此时才将左侧的餐盘轻轻前移,话音平稳,“尝完,请告诉我们哪一份更合您心意。”
老人欣然应允。
刀尖探入另一块深褐色的肉排,热气裹着油星微微升腾。
他将食物送入口中。
紧接着,所有围观者都看见,老人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忽然静止了。
牛排滑入口中,他却忘了咀嚼。
陈阅望着那张静止的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了。
看来有了先前的对比,齐泽那份牛排再难掀起波澜了。
老人只是闭着眼,嘴唇极轻微地嚅动,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作。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