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裙的女生起身结账。
门推开时带进一阵夜风,吹散了萦绕在舞台周围的余音。
午夜的天桥总让人脊背发凉。
我从不敢在此时回头。
白日的车流早已沉寂,桥下黑暗流淌如冥河。
半山腰的野狗跟了我一路。
层叠的树影在风里摇晃,秋意漫过山脊像无声的潮水。
三年五载不过一瞬,粗茶淡饭的日子就这么淌过去。
四海八荒再辽阔,也无人来寻我较量。
这人世光怪陆离,竹林深处倒藏着间书斋。
酒吧里最初只有零散的掌声。
齐泽的嗓音滑进空气时,许多人放下了酒杯。
词句间藏着说不清的韵味,却又轻巧得像羽毛。
但谁都没料到接下来的转折。
戏腔陡然拔起时,整个空间静了一瞬。
有人执迷不悟,在雾里颠倒黑白。
借情怀粉饰市侩,四周尽是沉默的看客。
看似命运眷顾,实则暗处行舟。
曲终人散后,台下还剩谁在驻足?
红尘里磋磨二十年,总听人说滴水能穿石。
原本该由两人交替的段落,此刻从他一人喉中流淌而出。
尤其那一段戏腔落下时,所有面孔上都映着同样的震动。
有人捏碎了手里的花生壳。
“真是……绝了。”
“哪儿来的神仙?”
“这歌叫什么?从前没听过。”
最后一个音散在空气里。
齐泽放下话筒,走向角落将那杯琥珀色的液体灌入喉咙。
他没看任何人,推门没入外面的夜色。
一屋子人目送那道背影消失,门轴吱呀声过后,议论才嗡地炸开。
“刚才那是谁?嗓子被天使吻过吧?”
“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词也写得妙,像古书里裁下来的。”
“谁记下歌名了?我得去搜搜。”
电话铃响时,齐泽还陷在沉沉的睡意里。
他摸索着抓起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听筒里传来刘逸菲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细碎的交谈和器具碰撞的轻响。
“醒了没?”
她问。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喉咙有些干涩。
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痕,灰尘在光里缓缓浮沉。
“还没完全醒。”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太阳都老高了。”
刘逸菲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有人低声询问什么,她简短地回应了一句,才又转向话筒,“昨晚做什么去了?吃完饭就直接回去了?”
齐泽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细微裂纹。
记忆像潮水般慢慢涌回来——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昏暗光线里晃动的人影,还有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记得自己唱了什么,也记得唱完后短暂的寂静,以及随后响起的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
“在楼下那个酒吧坐了一会儿。”
他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单的边缘,“喝了点东西。”
听筒里忽然安静了片刻。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大概正微微偏过头,让化妆师补上某处的妆,但注意力已经完全转到了这通电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