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或许不是“做到”
。
牛文忽然想,这年轻人是不是把烹饪变成了数学?每一秒都是公式,每一度都是变量。
食物若只剩下精确,还剩下什么?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还有机会。
一道菜的灵魂,从来不在厚度表上。
牛文盯着盘子里那块肉,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
他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最终狠狠扎下去,将那块深褐色的肉块送进嘴里。
其实从看到那肉切开后内部色泽的那一刻,他就隐约猜到了。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还在固执地找着借口,告诉自己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舌尖触到肉质的瞬间,那些借口碎得干干净净。
根本不需要去谈论什么食物的灵魂。
那一口咬下去,他自己的意识都仿佛被某种力量猛地向上拽了一把,几乎要脱离躯壳。
肉汁在口腔里漫开的温度、纤维在齿间断裂的触感、混合着焦香与某种难以名状鲜味的冲击……这些细节拧成一股绳,勒断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念头。
齐泽做出来的东西,确实不一样。
不是好一点,是截然不同。
他沉默地咀嚼着,动作越来越快,甚至顾不上什么仪态。
后厨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是他定下的规矩,未经允许谁也不能进来。
此刻这规矩让他得以卸下所有伪装,叉子与瓷盘偶尔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盘子里很快只剩下一点深色的酱汁痕迹。
他放下刀叉,指尖蹭过嘴角,触到一点油光。
这时,他才像突然从一场梦里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模样若是被人看去,该有多失态。
他站起身,手指有些僵硬地整理了一下白色厨师服的衣领和袖口。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牛文快步走出包厢。
他重新站到那张餐桌旁时,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恭敬的姿态。
齐泽正用雪白的餐巾擦拭嘴角。
他抬眼看了看去而复返的人,嘴角微微扬起:“牛师傅还有事?”
“不敢当‘指教’两个字。”
牛文连忙摇头,笑容里带着苦涩,“您的本事,我望尘莫及。
这次过来,是想向您讨教。”
那些技艺从何而来,齐泽心里再清楚不过。
那根本不是他能教给别人的东西。
“你的菜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放下餐巾,声音很平静,“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强。
至于我——别拿任何人跟我比,这话你可以当成狂妄,但事实如此。
真要我说什么指点,我确实说不出来。
你已经站在很高的地方了。”
能被这样一位人物亲口肯定,牛文胸腔里涌起一阵暖意。
可听到后半句,那点欣喜又淡了下去。
终究还是问不到什么。
同行之间,谁会把看家的本事轻易示人呢?这道理他懂。
“那……能否告知您的店址?”
牛文退而求其次,“改日我一定登门。”
齐泽沉吟片刻,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卡片。
名片设计得极其简单,素白的底上只有一行字:“很高兴遇见你。”
下方用更小的字号印着地址与联系电话。
牛文双手接过,下一个动作却让齐泽怔了怔——这位身材高大的厨师竟朝他深深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