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森然扶着妻子,这个在商海沉浮半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眼眶也红得吓人,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先是儿子,再是女儿,他们已经受不住太多的打击了。
重症监护室的门缓缓关上,将他们隔绝在外。
“家属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看着,病人需要绝对的安静。”一名护士走出来,例行公事地说道。
“护士,我女儿她……她什么时候能醒?”宋妈妈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沙哑地问。
护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却还是摇了摇头:“不好说,快则一两天,慢则……总之,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宋妈妈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
她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季森然的怀里。
顾晨阳从地上站起来,他走到两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季叔,宋阿姨,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尽的愧疚,“明月妹妹是为了救我才……这份恩情,我们顾家没齿难忘。她住院期间所有的费用,包括后续需要的任何特效药和营养品,我们顾家全包了,我爷爷已经和军方实验室那边打了招呼,只要有能用得上的药,我们不惜一切代价都会弄来。”
季森然看着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年轻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怪他吗?
末世里,出任务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要怪,只能怪这吃人的世道。
陆铭和李峰也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陆铭中的毒虽然霸道,但好在基地有相应的解毒剂,注射之后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李峰的伤是纯粹的外伤,失血过多,但仗着军人强悍的体质,缝合包扎后,也算稳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五天,对宋家人来说,是漫长如一个世纪的煎熬。
宋妈妈几乎是以泪洗面,不眠不休地守在监护室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一看就是一整天。
季森然则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关系,在官方基地高层四处打听能促进伤口愈合、恢复元气的特效药,只要听到一点风声,不管多高的价格,他都毫不犹豫地让顾家去换。
季凌霄也从自己的病房里出来了,他自己的伤还没好利索,却坚持每天都来妹妹的病房外站一会儿。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地看着监护室里那抹消瘦的身影,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陆铭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拖着虚弱的身体跑了过来。
当他看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宋明月时,这个平时嘻嘻哈哈、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的男人,第一次红了眼眶。
他一拳砸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一片血肉模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都怪我,要是我再快一点,要是我没中毒……”他靠着墙,声音里满是自责。
李峰和聂超也来了,他们带着手下的兵,在监护室外站成一排,对着里面那个为了掩护他们而身受重伤的女孩,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整个基地的高层都被惊动了,得知事情经过后要求基地不顾一切代价将人救醒。
宋明月这个名字,连同她那神出鬼没的弩箭和不畏死的战斗风格,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所有幸存者小队的耳朵。
顾家更是将这件事当成了头等大事。
顾老爷子亲自出面,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资源。
军方实验室最新研发的细胞活性再生剂,原本已经缺货了,却硬是被他要求连夜赶制几支,第一时间注射进了宋明月三人体内。
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在祈祷,在等待。
……
痛。
浑身上下,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又像是被沉重的石磨碾过,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痛。
这是宋明月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觉。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耳边有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
“……再生剂的效果很好,伤口愈合速度比预想的快……”
“……就看她自己的意志力了……”
是谁在说话?
医生吗?
宋明月努力地想集中精神,但大脑却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各种混乱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工厂里那片绚烂又致命的蘑菇林……
陆铭中毒后发紫的嘴唇……
李峰背后那道深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