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手肘坐起来,关节发出干涩的咯吱声。
“还在洞里……”
他哑声自语。
刚才那些是梦吗?陈大牛他们模糊的脸在记忆里一闪而过。
胃袋空得发疼。
他扶着石壁站起来,腿脚虚软得打颤。
得找点能填肚子的东西,什么都行。
远处忽然传来骚动。
李莱抬头,看见烟尘像黄龙一样卷过来,烟尘里是黑压压的人影,正朝这个方向涌。
是别的队伍。
他心头一紧,转身想往更深的黑暗里躲——和那些人碰面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就在他挪步的刹那,远处爆开一团刺目的光。
巨响随后才到,震得洞顶簌簌落灰。
李莱踉跄了一下,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才没摔倒。
紧接着,一股气味飘了过来。
那味道很难形容——初闻是雨后青苔的清新,细嗅却透出一丝甜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腥气。
李莱的肚子立刻绞成一团,发出响亮的鸣叫。
他深深吸气,让那气味灌满胸腔。
从未闻过这样的香,清冽底下藏着钩子似的 。
一个念头闪电般劈进脑海。
他听父亲讲过——有种花,生在极阴之地,百年才开一瞬。
花瓣似玉,香气能勾魂,名叫摄骨花。
据说一片花瓣就能从 手里抢人回来。
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李莱趴下身,手指在碎石和黏糊糊的污渍间翻找。
没有。
除了碎骨和早已发黑的血垢,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手掌,牙关咬得发酸。
天光将尽,如果这次错过……
一声叹息还没完全吐出,耳边忽然飘来细微的响动。
像梦话,又像幼猫的呜咽。
“哥哥……我害怕……”
李莱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脖子,看见角落的阴影里蜷着两团小小的身影。
一个男孩,一个更小的女孩,紧紧挨在一起。
“别怕,哥哥在这儿。”
男孩带着哭腔说,手臂环住妹妹的肩膀,把她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李莱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他看见女孩抬起泪湿的脸,嘴唇哆嗦着:
“别丢下我……哥哥别一个人走……”
男孩用力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他 妹的脑袋按在自己瘦小的胸膛上,背脊弓起,像一堵随时会垮塌的、颤抖的墙。
李莱胸腔里堵着什么,喉咙发紧。
他盯着那个蜷在阴影里的轮廓——孩子终究是孩子,再怎样咬着牙不哭,肩膀还是会微微发抖。
远处那团蠕动的黑影正发出湿漉漉的吞咽声。
他不敢细想,指尖先一步探向女孩的鼻端。
没有气流拂过皮肤。
他僵在那里,掌下传来的温度正一丝丝褪去。
那个总拽着他衣角的小身影,此刻轻得像个空壳。
他弯腰将她拢进臂弯,转身时靴底碾碎了半截枯枝。
风忽然贴地卷来,刺得他后颈汗毛倒竖。
他回头。
女孩躺在三步外的泥地上,脖子歪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暗色液体正从裂口汩汩涌出,渗进土里变成更深的黑。
他呼吸停了半拍——难道刚才抱起的,早就是一具 ?
窸窣声从背后逼近。
腐烂的甜腥味钻进鼻腔,像搁置太久的生肉。
一具骨架从树后转出。
肋骨间卡着碎布片,下颌骨张合时发出咔哒轻响。
它扑来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李莱侧身闪躲,肩胛骨却仍被撞得闷响。
他踉跄前扑,喉头涌上铁锈味,视野里炸开一片金星。
不能倒。
他撑地起身,跌撞着往前冲。
寒意骤然刺透衣料。
巨大阴影笼罩下来,截断去路。
那东西悬在半空,翼膜展开时遮住了本就稀薄的天光。
羽毛不是羽毛,是无数细密的黑鳞,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它俯冲时带起的气流刮得脸颊生疼,利爪擦过他耳际,撕下一缕头发。
李莱滚向左侧,碎石硌得肋骨生疼。
蝙蝠折返的速度更快,第二击直取面门。
他后仰避让,脚跟绊到凸起的树根,整个人向右歪倒。
爪风已至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