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换点东西。”
话音落下时,木门自己朝里荡开。
一个轮廓堵在门口,月光恰好滑过他的肩线——很高,像截生铁铸的柱子。
李莱还没看清脸,先闻到一股铁锈混着陈年灰尘的气味。
他往后退,脚跟撞到床腿,一阵麻。
“一万块。”
黑影吐出三个字,停在门槛内侧,“买你办件事。”
李莱听见自己喉咙里咕噜一声。
一万。
这个数字砸进耳朵,震得耳膜嗡嗡响。
他舔了舔开裂的嘴角,昨晚数过的毛票还压在枕头底下,统共十七块八角。
床板硌得他整宿没合眼。
“……成。”
这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潮气。
外面传来低低的笑,像风吹过空瓦罐。
接着一股冷流卷进屋子,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矮。
李莱觉得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最后看见的是那双走近的靴子——靴帮上沾着暗红色的泥。
他是被说话声刺醒的。
睁开眼,先看见一副金丝边眼镜的反光。
戴眼镜的男人俯身看着他,嘴角弯着,可眼睛里没温度。”醒了?”
声音温和得像药铺伙计。
李莱撑着手肘坐起,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他盯着对方梳得齐整的平头,西装领口别着枚银扣子,亮得扎眼。”你救的我?”
他问,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不止。”
男人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擦眼镜,“你该谢谢那罐东西没漏。”
“什么东西?”
“尸油。”
手帕停了一下,“腐了三年的,味儿冲得能放倒一村子人。
你吸进去不多,躺两天就好。”
李莱怔住了。
昏迷前那股甜腥气忽然在记忆里活过来——不是鱼腥,是更厚更腻的,像坏了的猪油拌着铁锈。
他胃里一阵翻搅。
“你怎知道?”
他往后缩了缩,背抵上冰凉的土墙。
男人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你听过我?”
不等回答,自己先笑了,“我就是个跑腿的,别多想。”
可李莱觉出不对。
这人站着的姿势太稳,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西服底下绷着的肩膀线条让他想起林子里遇过的豹子——看着懒洋洋,扑出来只要一眨眼。
窗外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三更了。
男人忽然转身朝外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半张脸:“钱明天晌午给你。
记着,太阳落山前别出这屋子。”
说完跨出门槛,脚步声转眼就散在风里。
李莱盯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板,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慢慢摊开手掌,借着残月光亮,看见掌心不知何时蹭上了一道暗褐色的印子——像干了的血,又像铁锈。
更远处,谁家的狗突然凄厉地叫起来,一声接一声,撕破了夜的皮。
李莱眨了眨眼皮,某种遗漏感在意识边缘滑过。
他没有深究,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李莱。
多谢你伸手。”
“姓李?”
对方重复这个音节时,下颌线条骤然绷紧。
某种冰冷的东西在那双眼睛里闪过,像刀锋擦过冰面。”你和李大山,什么牵扯?”
“李大山?”
父亲的名字被陌生人咬在齿间,让李莱呼吸滞了半拍。
这时他才真正看清对方——没有徽记,没有编号牌,粗布外套裹着的身形混进人群就会消失。
只有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温度,更像深夜荒原上逡巡的兽瞳,此刻正钉在他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李莱没遇到过这样的注视。
他咽下唾沫,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知道父亲?问题在胸腔里碰撞,却不敢溢出口腔。
任何错误的音节都可能成为引信。
沉默被对方误解为怯懦。
鼻腔里滚出一声嗤笑。”果然。
李大山还是把你塞进来了,想用你当刀子去碰南宫凌。”
“南宫凌?”
这个名字像陌生的石子投入意识,没有激起任何熟悉的涟漪。
李莱皱起眉峰,新世界的版图在他认知里仍是大片空白。”没听过。”
“呵。”
男人的笑声短促而锋利,“小角色罢了,没听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