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捂住半边脸,另一只手伸进衣襟。
当那枚青铜罗盘被掏出来时,所有声音骤然消失。
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快得几乎拉出虚影。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怒吼。”耍我们?!”
短矛破空刺来,其余人影同时扑上,刀刃在昏暗光线下划出数道银弧。
李莱绷紧全身肌肉,准备迎接撞击——
却在下一秒跌坐在木床上。
粗布衣衫整齐地贴在身上,窗外传来集市模糊的喧哗。
房门吱呀推开,吴老二带着三个壮汉堵在门口,影子斜斜投进屋内。
“你命大。”
吴老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瓷器,“若不是那位路过的高人,你现在该躺在乱葬岗喂野狗。”
他往前踏了半步,靴底碾过地板缝隙里的尘土:“直说了吧,我们要找一枚铜钱。
你既然懂些卦象皮毛,或许能派上用场。”
“铜钱?”
李莱怔住。
占卜与风水从来不是同一条路。
前者是江湖术士混饭的戏法,后者却是窥探天机的禁忌之术——历代精通风水者,有几个能逃过天雷追命?
他摇头时听见自己颈椎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吴爷找错人了。
我连罗盘都端不稳,哪敢碰那种东西。”
吴老二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多言。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不必顾虑,东西交给我便好。
余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李莱盯着他看了半晌,眉头拧在一处,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行。”
那枚泛着暗哑光泽的铜钱被他从怀里摸出来,递了过去。
吴老二接在手里,指腹缓缓摩挲过钱币背面。
那里刻着几个字,笔势张扬跋扈,几乎要破铜而出。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眼底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亮得骇人。
——那是传闻里的东西,早该湮没在岁月深处的物件。
据说能窥探天机,预卜吉凶,多少人穷尽一生连影子都摸不着。
此刻却沉甸甸地躺在他掌心,带着冰凉的触感。
“好……真好。”
他喃喃着,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几乎握不住那枚小小的铜钱。
站在一旁的李莱忽然脊背一凉,某种没来由的警觉猛地攫住了他。
他后退半步,声音有些发紧:“吴叔,要是没别的事,我先……”
话没说完,手腕便被一把攥住。
吴老二拽着他坐下,凑近了,压低嗓子道:“急什么?有桩要紧事,说给你听。”
他左右瞟了瞟,才继续道,“我们躲到这山坳里来,也是没法子。
若不是被人追得紧,谁乐意窝在这连鸟都不愿落脚的地方?”
李莱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咳,说白了,不过是想寻条活路,顺带……捞点旁的。”
吴老二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脸上堆出些局促的笑,“这地方荒僻,比不得城里。
可越是这种角落,越容易藏着些意想不到的机缘。”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我知道一条路,藏在山里头。
你替我们带个道,等事情了结,少不了你的那份。”
李莱没立刻应声。
他沉默着,视线落在对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横竖无事,去看看也罢。”
吴老二顿时喜形于色,转身便吆喝那三个一直候在阴影里的汉子去张罗。
再回到客栈时,几人已换了装束,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什。
更有些村民模样的人,默不作声地搬来几只沉甸甸的木箱,动作麻利,悄无声息,仿佛演练过许多遍。
李莱看着那些箱子被搬上车,终于忍不住开口:“吴叔,这是要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明白了。”
吴老二咧开嘴,露出一个含义模糊的笑,拉开车门将他推了进去。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子碾过崎岖的土路,一头扎进苍茫的山林。
大约颠簸了一个多时辰,车停了。
李莱透过蒙尘的车窗望出去,只见层峦叠嶂,满眼都是望不到头的深绿。
半山腰上,隐约能看见些屋舍的轮廓,错落着嵌在林间,像是被人随手遗落在此的积木。
更奇的是,这山间雾气氤氲不散,空气里浮动着某种清冽的气息,吸进肺里,竟让人精神一振。